武魂城的清晨總比別處來得早。
太陽還沒有越過城牆,天使神殿前已經落下一片金光。三百六十五級石階自山腰向上鋪開,每一級都像剛從晨曦里切出來,邊緣流淌著細碎光屑。
千仞雪站在第一級前,換回了武魂殿少主的金色長裙。額間天使考印微微發亮,六翼天使在她身後舒展開來。
白燼坐在不遠處的欄杆上,手裡捏著一袋糖。
胡列娜看了看神殿,又看了看他:「少主在參加考核,你在這裡吃東西,合適嗎?」
「我很忙。」白燼咬碎一顆糖,「負責給她製造香味干擾。」
焱想笑,忍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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千仞雪回頭瞥了白燼一眼,抬腳邁上石階。
金光落下。
第一步很輕,走到第三十級,壓力才真正顯現。那些光沒有直接壓迫身體,它們沿著魂力執行的縫隙向內滲透,把每一處不夠純淨的地方放大。
千仞雪的速度漸漸慢了。
她剛吸收十萬年第八魂環不久,二十六萬年左腿骨又帶著強烈的空間屬性。兩股力量平日能夠共存,到了光明階梯上,卻像兩條同時擠進窄門的河。
第一百二十級,銀光從她左腿邊緣溢位,在石階上切開一道細痕。
「腿抬高半寸。」白燼忽然開口。
千仞雪沒有回頭,照做。
「天使魂力別往下壓,讓它先走右肩,再回左腿。」
「你能不能一次說完?」
「那樣不顯得我很重要。」
千仞雪額角跳了一下,紊亂的魂力卻順著他的提醒重新歸攏。金光與銀芒在左腿外側交織,原本互相排斥的力量被她一點點揉進同一條迴圈。
她繼續向上。
第一百八十級時,階梯上的光變了。
每一粒光屑都映出一段過去。幼年獨自留在供奉殿,第一次戴上雪清河的面具,在天斗宮廷里學著用另一個人的語氣說話。那些畫面沒有聲音,卻比任何質問都更清晰。
千仞雪腳步停了半拍。
天使考核在逼她正視多年臥底留下的痕跡。雪清河做得越成功,千仞雪自己的稜角便藏得越深。她習慣了計算笑容,連憤怒都要先衡量代價。
白燼看不見神考呈現的具體畫面,卻看得見她魂力里的遲滯。
「上面那個。」他抬手指向神殿,「考核歸考核,翻舊帳就沒意思了。」
千道流在殿中睜開眼。
千仞雪沒忍住笑了一下。那點笑意打破了畫面的沉重,雪清河的影子被金光沖淡。她挺直脊背,再邁一步時,屬於千仞雪的魂力從腳下完整亮起。
她可以承認過去,卻不必繼續活在過去里。
神殿下方,黃金一代也沒閒著。階梯外溢的威壓鋪滿整片廣場,白燼讓三人各自往前走。
胡列娜守住精神之海,殺神領域被壓成貼身薄霧;邪月雙臂橫在胸前,兩柄月刃一寸寸出鞘;焱最直接,火焰領主附體後硬頂著金光往上挪。
「這也叫訓練?」焱咬牙問。
「當然。」白燼笑眯眯地說,「我都沒打你們。」
焱頓時覺得更氣了。
邪月走到第三十七步,月刃便被壓得貼回手臂。他試著強行抬刀,肩部肌肉頓時崩開一道血線。
「別跟光較勁。」白燼隨口提醒,「你的月刃該拿去切人,撐房梁太浪費。把壓力引到刃口,再從兩側卸掉。」
邪月調整握法。兩柄月刃輕輕一旋,壓在身前的金光被分向左右,他果然又向前走了五步。
焱立刻喊道:「我呢?」
「你比較適合撐房梁。」
「憑什麼?」
「看起來結實。」
胡列娜原本繃緊精神之海,聽到這裡險些泄氣。她趕緊閉眼,唇角仍抖了一下。白燼總有辦法把快要壓碎人的修煉,弄得像一場誰先笑誰輸的遊戲。
下午,千仞雪登上第二百七十級。
她的呼吸開始凌亂,腳下銀翼天步下意識發動,身體卻被考核之力重新壓回石階。膝蓋磕下去前,她以天使聖劍撐住地面,掌心被劍柄磨出血痕。
白燼從欄杆上站了起來。
千道流坐在神殿深處,沒有開口。神考只能由千仞雪自己走,旁人若強行介入,整條階梯都會反噬。
白燼當然看得懂這個道理。
他只把眼罩往上推了推。
「千仞雪。」
石階上的身影微微一頓。
白燼平時很少連名帶姓叫她。千仞雪轉過半張臉,金髮已經被汗水打濕。
「你的腿骨已經是你的了。」白燼說,「別總把它當借來的力量,小心翼翼給誰看?」
千仞雪安靜了兩息。
下一刻,她鬆開天使聖劍。
銀色裂紋從左腳下方展開,空間之力不再被壓在體內,沿著六翼天使的金光向上攀升。兩種光芒在她背後匯聚,六片羽翼邊緣同時染上一層銀輝。
她一步踏過三十級。
第三百級之後,千仞雪的速度反而快了起來。每一步落下,階梯都會響起清越的回聲。到了最後十級,天使魂力已經被壓成一輪貼在她身後的金色太陽。
第三百六十五級。
千仞雪踏上神殿平台,金色光柱沖天而起。第八魂環的紅光在她身邊擴散,體內尚未完全煉化的魂骨餘力被光明階梯徹底打通。
八十五級。
廣場下方,邪月的月刃同時發出一聲輕鳴。他壓了許久的魂力越過瓶頸,達到六十三級。焱幾乎在下一刻仰頭長嘯,火焰領主體表多出一層暗紅紋路,魂力升至六十四級。
胡列娜站在兩人中間,氣息沒有突破,精神力卻凝實了不少。她睜開眼時,看向光明階梯的目光已經少了幾分浮躁。
「今天先到這裡。」白燼拍了拍手,「再練下去,晚飯會被你們吃窮。」
神殿上方,考核金光散去。
千仞雪剛邁下平台,雙腿便失去力氣。她沒有展開翅膀,任由身體從高處落下。
銀光一閃。
白燼出現在半空,穩穩接住她。
「天使也會摔?」他低頭問。
千仞雪靠在他臂彎里,眼底帶著疲憊後的笑意:「下面有人接,為什麼還要自己飛?」
白燼眨了眨眼。
這一句有點犯規。
他正想找回場子,一名紅衣主教快步穿過廣場,雙手奉上一封染著海鹽痕跡的密令。
「無界長老,教皇冕下急召。」
「瀚海城分殿的最後一道信標,剛剛熄滅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