鐵匠協會地窖里擺著一張長桌。
桌子左側是唐三、泰坦、寧榮榮、奧斯卡和馬紅俊，右側是千仞雪與黃金一代。雙方互相看著，誰都沒有先落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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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燼坐在桌子正中，拆開一袋糖：「站著談更容易打起來。給我個面子，都坐。」
馬紅俊小聲問奧斯卡：「他真是武魂殿長老？」
奧斯卡壓低聲音：「九個魂環，你說呢？」
「我主要覺得他不像。」
「這句我聽見了。」白燼往嘴裡塞了顆糖，「但我原諒你。」
緊繃氣氛鬆了一點。
唐三先把鬼面銅扣與一張礦道草圖放到桌上：「黑爐有三條入口。東側運金屬，西側運人，中間是廢氣通道。機關核心在地下四層，外圍布置了隔絕精神力的鉛銀層。」
千仞雪推過失蹤名冊與分殿私帳：「邁爾斯提供通行證明。我們的人應該被關在西側，樓高的弟子靠近爐心。黑爐今晚轉移，留給我們的時間不足一個時辰。」
唐三看向她：「宮變失敗後，你還敢出現在我面前。」
「我做過的事不會否認。」千仞雪語氣平穩，「今天地下有人等著救。舊帳放在行動結束以後。」
藍銀皇氣息從唐三指間一閃而逝。
胡列娜的手也搭上腰間短刃。
白燼把一顆糖推到兩人視線中間：「規則很簡單。第一，救人優先。第二，誰發現證據，雙方共享。第三，行動期間不許把武器朝向合作物件。」
「如果有人越線？」唐三問。
「我處理。」
「包括武魂殿的人？」
白燼看著他：「尤其包括。」
千仞雪沒有反對。她明白白燼這句話的分量，也明白他仍站在武魂殿一邊。清理內部腐肉，和把武魂殿交給外人審判，完全是兩回事。
唐三點頭：「我接受。」
他沒有立刻收回地圖，又問了一句：「如果查到最後，給黑爐提供便利的人不止邁爾斯呢？」
千仞雪抬眸：「證據指向誰，就查誰。分殿主教的袍子護不住他，更高的位置也護不住。」
「你能代表武魂殿？」
「這次行動，我能。」
兩人的視線在桌面上方相碰。唐三在判斷她這句話有幾分可信，千仞雪也在判斷他會不會藉機擴大清算。
白燼咬碎糖果，含糊道：「我補一條。查到武魂殿的人，由我們帶回武魂城公開處置。查到唐門的人，唐三負責給交代。誰想借這座黑爐清算無關的人，我先清算誰。」
泰坦抱著手臂，沉聲道：「公平。」
胡列娜也點了點頭。
雙方依舊談不上信任，至少這張桌子前有了能夠共同遵守的邊界。
「很好。」白燼拍了拍手，「兩邊各自記住一件事。唐門的人別把每個殿徽都當仇人，武魂殿的人也別盯著昊天錘就想抓捕。誰忍不住，我先把誰掛牆上。」
焱看了一眼胡列娜，默默把手從武器上移開。
行動很快開始。
唐三以藍銀皇根須鑽入地底。植物無法穿透鉛銀層，卻能沿著石縫找出所有沒有鋪設金屬的位置。樓高根據回聲判斷爐道寬度，泰坦則拿鐵釺在地圖上標出承重柱。
三方證據拼合後，一條被廢氣管遮住的舊維修道顯現出來。
白燼帶頭進入，千仞雪與唐三一左一右。
「我走中間是不是有點危險？」他問。
唐三平靜道：「你可以走後面。」
千仞雪同時開口：「你可以閉嘴。」
白燼嘆氣：「隊伍不好帶。」
舊維修道前半段看起來荒廢多年，鐵軌上積著厚灰，牆角還掛著乾裂蛛網。唐三走出十餘步，忽然停下，手指向右側牆磚。
「這裡的灰被掃過。」
千仞雪拔出聖劍，劍尖挑開牆角的蛛網。蛛絲後方藏著一根比頭髮還細的黑線，順著磚縫連到頭頂。若有人直接經過，整段甬道都會被上方礦砂灌滿。
白燼看了唐三一眼：「你適合拆機關。」
「你適合觸發機關。」唐三回道。
「有道理，下次你走前面。」
唐三沒接話，藍銀草已經貼著黑線鑽進牆內。機關觸發軸被纏住，千仞雪隨即用聖焰熔斷繃簧。兩種截然不同的魂力第一次配合，黑線連顫動都沒有便垂了下來。
繼續深入四十丈，前方傳來急促腳步。
一名滿身血污的年輕巡查執事跌出轉角，胸前還掛著庚辛城分殿徽章。他看見千仞雪，剛喊出「救」，背後的陰影里便飛出一柄黑色短斧。
唐三的藍銀草先纏住執事腰身，將人橫著拽開。短斧擦過他的肩頭，白燼抬指一彈，斧刃倒飛回去，撞得追兵悶哼一聲。
七名黑衣魂師從黑暗中撲出，魂力最高者已經達到魂帝。
胡列娜的殺神領域向前鋪開，冷意壓得幾人動作遲滯。馬紅俊從隊尾躍起，鳳凰火線越過所有人頭頂，把退路燒成一堵火牆。焱正面撞進敵陣，岩石重拳轟碎魂帝的護盾；邪月的月刃貼著他肩側掠過，割斷了另一人的武魂鎖鏈。
短短十息，七人全被按倒。
被救下的執事喘著粗氣道：「下面有三層牢房……他們在給爐子點火。邁爾斯每個月都會送一批沒有登記的犯人進來，我們查到以後，隊長帶人追進礦道，全被扣住了。」
千仞雪蹲下替他封住傷口，聲音冷了幾分：「你們隊長叫什麼？」
「周謹，五十七級戰魂王。」
「他還活著。」白燼看向更深處，「心跳很弱，暫時死不了。」
那名執事愣了一下，眼眶頓時紅了。
唐三望著千仞雪袖口沾上的血跡，眼神略有變化。他曾把武魂殿視作一張只會吞人的網，眼前這個年輕執事和地底失聯的巡查隊，卻讓那張網裡出現了具體的人。
仇恨沒有因此淡去，判斷卻多了一層。
維修道越往下越熱。金屬牆壁不斷傳來機械轉動聲，空氣里的煤煙混著血腥氣。走出百餘米後，前方出現一扇由十六塊齒輪互鎖的鐵門。
唐三蹲下檢查，紫極魔瞳捕捉到齒輪縫隙里的細小機簧。
「門後連著三百二十根毒針，強行破門會觸發兩側落石。」
白燼伸手：「我可以把門挪走。」
「門框裡有警報線。」唐三取出一根細長透骨針，「給我二十息。」
他雙手穩定得沒有一絲晃動。透骨針探入齒輪，先卡住最內側機簧，再用藍銀草抽出三根幾乎看不見的鋼絲。十五息後，十六塊齒輪依次彈開。
白燼挑眉：「手藝不錯。」
「承讓。」
鐵門開啟，灼熱氣浪迎面撲來。
門後是一座向下延伸的圓形豎井，井壁密布軌道與吊橋。數十個鐵鑄人形站在橋上，胸口嵌著暗紅魂晶。它們聽到開門聲，頭顱整齊轉動，眼眶亮起血光。
最前方鐵傀儡舉起雙臂，兩排弩口同時張開。
唐三藍銀皇驟然鋪地，千仞雪的天使聖劍也已出鞘。
金光與藍影在門前同時亮起。
白燼向後讓了半步，笑著抬手。
「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