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使聖殿最深處，有一間只供傳承者修煉的靜室。
六面牆壁都以光明石砌成，地面刻著完整的六翼天使陣紋。千道流在門外親自主持陣法，金色魂力沿牆角緩慢流動，將整間靜室與外界隔開。
千仞雪盤膝坐在陣心，取出左腿骨。
魂骨晶瑩剔透，銀色紋路在內部遊動，乍看像一片被凍住的星河。白燼坐在她對面，手肘撐著膝蓋，蒼藍眼眸透過魂骨，看見的景象遠比表面危險。
裂空銀翼獸死前留下的執念正蜷縮在魂骨核心。
那東西沒有完整意識，只記得追逐、撕裂，以及死亡前被白燼一刀釘穿胸口的痛。
「後悔還來得及。」白燼說。
千仞雪將魂骨按向左腿：「你說晚了。」
銀光入體的一刻，她整條左腿猛地繃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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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管下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銀線，沿著膝骨一路向上攀爬。魂骨中的空間力量沒有順著經脈流動，它像一群鋒利的活物，直接在血肉內部切開最短的路。
第一道血痕從腳踝迸開。
隨後是第二道、第三道。
千仞雪肩膀輕顫，咬緊牙關，天使魂力從丹田升起，試圖把銀線壓回左腿。她的光明屬性足夠純淨，面對空間裂痕時卻缺少落點，金色魂力剛剛聚攏便被切成數段。
「別追它。」白燼提醒，「找它每次穿過經脈前留下的空隙。」
千仞雪閉著眼：「說得容易。」
「所以我坐在這裡負責說。」
她被氣得呼吸一亂，魂骨殘念趁機沖向腰腹。
靜室內響起玻璃破裂般的脆鳴。
千仞雪身側裂開三條狹長黑縫，石面被無聲削去薄薄一層。她抬手結印，六翼天使虛影自背後展開，灼熱聖焰順著銀線燒入左腿。
魂骨殘念發出只有精神才能聽見的尖嘯。
它忽然改變方向，直刺脊柱。
白燼抬起右手，虛空錨的力量從頭骨中鋪開。一枚蒼藍色座標落在千仞雪身後，將即將斷裂的空間釘回原位。與此同時，他握住了她的手。
掌心接觸，反轉術式化作溫暖的正向魂力進入她體內，沿著被切開的經脈一寸寸修補。
千仞雪手指很涼，也握得很緊。
「你只管壓服它。」白燼道，「傷口交給我。」
千仞雪沒有回答，呼吸卻穩了下來。
魂骨中的殘念把一幅幅破碎畫面塞進她意識。
無邊銀色荒原，撕裂同族的利翼，被圍獵時濺落的鮮血，還有最後一刻貫穿天空的紫光。那頭凶獸活了二十六萬年，服從對它而言等同死亡。
千仞雪看見這些，反倒鬆開緊咬的牙關。
她太熟悉驕傲，也明白僅靠鎮壓無法真正駕馭這塊魂骨。天使聖焰從熾烈轉為柔和，沿銀色紋路緩慢滲入，把自己的魂力印記留在每一道空間裂隙中。
「你可以保留你的鋒芒。」她在精神世界中開口，「從今天起，方向由我決定。」
銀翼殘念撞上金光，第一次沒有立即撕咬。短暫遲疑給了千仞雪建立聯絡的機會，也讓白燼修補經脈的壓力驟減。
她不再追逐那些亂竄的銀線，天使魂力收縮到骨骼附近，像一張緩慢合攏的金網。魂骨每撕開一處血肉，白燼便立即修復一處；它每穿過一條經脈，前方都會亮起新的天使聖焰。
一次，兩次，十次。
銀翼殘念終於意識到，眼前這具身體不會崩潰。
它轉而撲向白燼留在千仞雪體內的魂力。銀芒剛碰到那片溫暖金光，屬於六眼的浩瀚精神力便迎面壓來。
一雙蒼藍眼眸在殘念感知中睜開。
沒有殺意，也沒有怒火。
純粹的差距更讓它絕望。
「老實點。」白燼淡淡開口，「她願意用你，是你的運氣。」
千仞雪抓住這一瞬，六翼天使的光焰盡數灌入左腿。銀色紋路劇烈掙扎，最終被金光覆蓋，順著骨骼排列成一片舒展羽翼的形狀。
靜室中的黑縫同時閉合。
千仞雪背後的衣料已被冷汗浸透。她緩慢睜眼，瞳孔深處有銀芒一閃而過。
白燼沒有立刻鬆手，先用六眼掃過她全身，確認每一處經脈都恢復穩定。
「完成了。」
千仞雪這才低頭，看見兩人交握的手。
她本該鬆開的。
手指動了一下，最後只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。
「我還沒有力氣。」她說。
白燼看著她微紅的耳尖，很體貼地沒有拆穿：「理解，魂骨後遺症。」
片刻後，千仞雪起身測試魂骨。
她左腳向前一踏，整個人沒有留下任何殘影，直接越過十丈距離出現在靜室另一端。空間沒有劇烈波動，只有原地飄下一點銀屑。
左腿骨第一技能，銀翼天步。
千仞雪腳尖轉動，五片半透明羽刃沿踢出的弧線飛出。羽刃切進牆前的防護陣，在金色光幕上留下五道細長裂口。
第二技能，裂空羽刃。
她再次發動銀翼天步，身影從白燼視野側面消失，下一刻已經來到他背後，指尖點向他肩頭。
白燼隨手向後一抓，正好扣住她的手腕。
「偷襲長老？」
千仞雪抬起下巴：「測試。」
「結果怎麼樣？」
「速度還不夠。」
「眼光挺高。」白燼鬆開手，「不過你這塊魂骨吸收後積下來的力量很多，等拿到第八魂環，等級會跳得很快。」
她現在依舊是八十級。
瓶頸沒有破開，二十六萬年魂骨帶來的魂力只能暫時沉在經脈與丹田深處。那股力量已經接近滿溢，只差一枚魂環將它徹底引出。
千仞雪試著抬動左腿。骨骼已經癒合，深處仍殘留細密刺痛，每一次銀翼天步都會牽扯剛修復的經脈。
「三天內最多使用十次。」白燼看出她還想繼續試，「超過十次，晚上睡覺會疼得想把腿拆下來。」
「你能治。」
「能治和不疼是兩回事。」
千仞雪望著他：「你剛才是不是一直在替我承受空間反噬？」
白燼低頭整理被她抓皺的袖口：「分了一點，很少。」
她的目光落到他手腕。那裡有一道剛被反轉術式抹去的細痕，只剩淡淡紅印。
千仞雪沒有追問，只把那隻手重新牽住，等最後一絲銀芒在掌心安靜下來才鬆開。
門外的天使陣紋忽然亮了。
一道金光穿透石門，落在千仞雪眉心。六翼天使神像的虛影在靜室上方浮現，冰冷而威嚴的聲音直接響在兩人腦海。
「天使傳承預考，第一試。」
「熾陽山脈，聖曜天隼。」
「以己之刃，奪取第八魂環。」
金色考印在千仞雪眉心凝成一枚小小羽紋。
白燼仰頭看著神像虛影，忽然道：「這位出題人挺會安排。」
千仞雪收回目光：「哪裡好？」
「公費出遊。」
石門外，千道流重重咳了一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