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沒亮,斗羅殿的鐘先響了。
沉厚的鐘聲沿著山壁滾下去,驚醒半座武魂城,也驚醒了剛睡下沒多久的白燼。
他坐在床沿,銀白長發亂得很有層次,盯著窗外那片青灰色的天看了半晌,認真思考自己現在離開武魂城,算不算臨陣脫逃。
房門被敲了三下。
「醒了就開門。」千仞雪的聲音從外面傳來。
白燼拉開門。千仞雪已經換上金白色禮服,長發用一枚天使羽飾束起。她從頭到腳看了他一遍,眉尖輕輕挑起。
「你打算穿睡衣去斗羅殿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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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覺得這樣更能體現封號斗羅的自由。」
千仞雪把搭在手臂上的禮服塞進他懷裡:「五分鐘。」
白燼低頭看了看衣服,又看向她:「少主親自送衣服,我有點感動。」
「四分鐘。」
房門在他面前合上。
等白燼換好禮服出來,千仞雪替他壓平領口,手指無意間擦過喉結,動作停了短短一瞬。白燼垂眸看她,嘴角已經有了笑意。
「別說話。」千仞雪先一步開口。
「我還什麼都沒說。」
「你的表情已經說完了。」
兩人抵達斗羅殿時,晨光剛越過山脊。
殿門完全開啟,歷代封號斗羅的名號沿兩側石壁向深處延伸。長老殿與供奉殿的成員分列左右,千道流站在盡頭的六翼天使神像前,比比東也到了,只是神色看起來比白燼更不喜歡早起。
禮官展開名冊,聲音在穹頂下迴蕩。
「白燼,武魂六眼,二十六歲,九十四級強攻系封號斗羅,封號,無界。」
話音落下,白燼身後亮起九圈魂環。
黃、紫、黑、黑、黑、黑、黑、紅、紅。
前兩圈魂環的顏色已經足夠打破常識,後方那兩輪沉紅色光環一經升起,整座大殿的空氣都像被壓低了一層。尤其是最後一環,二十六萬年裂空銀翼獸留下的空間氣息尚未完全收斂,紅光邊緣不斷泛起細碎銀芒。
幾名第一次見到這套魂環的執事忘了呼吸。
白燼抬手朝他們晃了晃:「可以喘氣,我今天不收費。」
肅穆氣氛當場裂了一道縫。
禮官額角跳了跳,硬著頭皮繼續宣讀。無界長老令、斗羅殿名冊、封號印信依次交到白燼手中。千道流當眾說明了他的許可權,也說明了他的責任。
涉及唐三、昊天宗、星斗大森林核心魂獸的重大行動,必須先經過無界斗羅評估。
若停戰方案失敗,白燼親自承擔後果。
白燼在名冊上按下魂力印記,沒有推脫。
他可以嫌麻煩,也可以常年在外遊蕩。真到了需要有人站出來的時候,長老令既然進了他的口袋,那份責任也歸他。
魂力印記沉入紙頁,白燼的名字隨即出現在斗羅殿東側石壁。銀色字跡位於菊、鬼兩位斗羅之後,離供奉序列仍有一段距離。
這份位置很微妙。
他受教皇殿調遣,擁有長老表決權,遇到關係武魂殿存亡的事件又能直接向供奉殿復命。千道流顯然早就考慮過白燼的性格,沒有給他一把舒服的椅子,直接給了一張可以在兩座大殿間來回走動的通行證。
比比東望著石壁上的名字,淡淡道:「既然入了名冊,長老殿每季度的任務核驗不能缺席。」
白燼轉頭問千仞雪:「一年有幾個季度?」
千仞雪忍著笑:「四個。」
「這麼多?」
比比東握著權杖的手緊了一下。
儀式結束,白燼剛走出斗羅殿,一陣冰冷殺氣便貼地湧來。
石階盡頭,胡列娜一身黑色勁裝,眉眼比五年前更利落。兩黃兩紫兩黑六圈魂環從腳下升起,魂力已經達到六十五級。殺神領域一開,周圍溫度驟降,石階表面結出一層薄霜。
邪月與焱站在她身後。兩人的魂力分別是六十二級與六十三級,氣息都沉穩了許多。
「聽說你成了封號斗羅。」胡列娜道。
白燼從口袋裡摸出一根棒棒糖:「訊息挺快。」
「再打一場。」
「我剛封號,你們就想謀殺長老?」
胡列娜的狐尾已經展開:「三個人。」
月刃的冷光同時從兩側交錯而來,焱一拳砸向地面,赤紅岩漿沿石階縫隙噴涌。三人沒有給他繼續廢話的機會。
白燼咬住糖棍,連魂環都沒放。
殺神領域將他的感知壓低,胡列娜的精神魅惑藏在殺氣後方。邪月借岩漿火光遮掩月刃軌跡,焱則披著花崗之岩衝到正面,拳鋒推起灼熱氣浪。
配合很漂亮。
白燼向左挪了半步。
第一柄月刃擦著他的衣角掠過,與第二柄月刃撞出一串火星。焱的拳頭緊跟著轟到,卻在距離他胸口半尺的位置驟然變慢。那半尺空間像被拉成了一條看不見盡頭的長廊,焱手臂上的岩漿一寸寸冷卻,拳鋒始終碰不到目標。
胡列娜已經出現在白燼身後,狐尾如鞭,直掃頸側。
白燼頭也沒回,屈指輕彈。
一粒被壓縮到指甲大小的藍色光點從他肩後掠出,胡列娜周圍的空氣猛然向內坍縮。她及時收尾護身,身體仍被引力帶得失去重心,向前跌出一步。
白燼順手扶住她的肩,又借力一轉。
胡列娜撞進焱懷裡,邪月的月刃則停在兩人頭頂,距離焱的頭髮只剩一指。
三個人同時僵住。
「殺氣不錯,配合也比以前聰明。」白燼拿下棒棒糖,笑眯眯地總結,「可惜挑錯了對手。」
胡列娜站穩後沉默兩息:「你用了幾成力?」
「這種問題會傷感情。」
「說。」
「我忙著吃糖,沒來得及算。」
焱的臉黑了,邪月卻先笑出聲。五年不見,差距沒有縮小,反倒大到讓人連挫敗都生不起來。
白燼收起玩笑,分別點了點三人。
「娜娜的殺神領域很強,精神衝擊還差一個真正的落點。邪月出刀夠快,第二柄月刃總會下意識照顧妹妹,容易被人讀出方向。焱的正面力量漲得最多,可你一著急,右肩會先動。」
他頓了頓:「想在全大陸高階魂師里橫著走,這些毛病暫時不算什麼。想碰封號斗羅,任何一個習慣都可能要命。」
三人神色同時認真起來。
胡列娜從殺戮之都帶回來的驕傲沒有被這場交手打碎,反而找到了更清晰的方向。她記住白燼點出的每一個問題,準備今晚便去訓練場改。
白燼看出她的想法,擺了擺手:「今天休息。剛回來就把自己練廢,顯得武魂殿連飯都不給你吃。」
「你請?」胡列娜問。
「找焱,他剛才最抗揍。」
千仞雪站在斗羅殿門口看完了整場交手。等三人散去,她把一個銀色魂導器遞給白燼。
裡面裝著裂空銀翼獸的左腿骨。
隔著魂導器,二十六萬年魂骨的波動仍如刀鋒般刺手。
「爺爺已經準備好傳承靜室。」她說。
白燼掂了掂魂導器,臉上的玩笑淡去幾分:「這塊魂骨脾氣很差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吸收時會很疼。」
千仞雪看著他:「你會在吧?」
白燼把魂導器收進掌心,重新笑起來。
「當然。」
「今天誰也別想從我眼皮底下搶走你一條腿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