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魂城外，夕陽壓著群山緩緩下沉。
守城魂師剛剛換崗，一道銀光便在長階盡頭亮起。白燼與千仞雪從光芒中走出，前者衣袍破了數處，後者肩後還留著血跡，模樣都算不上體面。
值守隊長愣了一瞬，很快認出兩人。
「少主，白大人！」
附近魂師紛紛行禮。
白燼抬手打了個招呼：「辛苦了。教皇在嗎？」
「教皇冕下已經得知星斗大森林的訊息，正在教皇殿等候。」
「訊息跑得比我們快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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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燼邁上長階，身後的魂環並未收回。
黃、紫、五黑、雙紅。
九環隨著他的腳步緩慢律動，最後兩枚十萬年魂環將石階映成暗紅。城門附近的聲音一點點安靜下來，所有目光都落在那道白色背影上。
九十四級封號斗羅，回來了。
千仞雪走在他身旁：「你準備一路亮到教皇殿？」
「省得挨個解釋。」
「你只是想讓所有人看見。」
「這麼好看的魂環，藏著多浪費。」
白燼偏過頭，聲音放低幾分。
「況且等會兒要講道理，先讓大家知道我講得動。」
千仞雪眼底掠過一絲笑意。
訊息比腳步傳得更快。沿途執事、主教與學院學員紛紛走出建築，仰望那兩枚紅環。受過白燼指點的年輕魂師尤其激動。
教皇殿大門緩緩開啟。
比比東端坐於高位，紫金教皇冠在殿內燈火下泛著冷光。菊斗羅與鬼斗羅已經回來，兩人站在長階下方，氣息都有些虛弱。蛇矛斗羅與刺豚斗羅分列另一側，臉色同樣不算好看。
白燼踏進大殿，九枚魂環照亮穹頂浮雕。
比比東的視線在兩枚紅環上停了一瞬。
「看來你得償所願了。」
「運氣不錯，路上撿了一頭二十六萬年的。」
殿內安靜得落針可聞。
菊斗羅眼角輕輕抽動。那場大戰幾乎掀掉半片森林，到了白燼嘴裡，只剩一個輕飄飄的「撿」。
比比東看向千仞雪：「天斗計劃失敗，十萬年魂獸也沒有帶回來。你有什麼要說？」
「天斗計劃由我主持，失敗的責任在我。」千仞雪平靜道，「星斗大森林的命令來自教皇殿，造成的後果，也該如實記錄。」
比比東握住權杖的手微微收緊。
白燼走到長階中央，將那枚曾用於調動獵魂隊伍的教皇令放在地上。
「我來說吧。」
「你確實需要解釋。」比比東聲音冷了下來，「阻攔長老執行命令，放走十萬年魂獸，重傷武魂殿魂師。成為封號斗羅，也不能讓你無視殿規。」
「可以罰，等帳算完。」
白燼掰著手指，一項項說道：「這次行動沒有拿到魂環，損失大批人手。唐三得到十萬年第六魂環與右臂骨，魂力升至六十六級。他與唐昊、史萊克、七寶琉璃宗的牽連，加上星斗森林核心魂獸，全被推到了武魂殿對面。」
他抬起蒼藍眼眸。
「教皇冕下，這份結果值嗎？」
比比東淡淡道：「十萬年魂獸本就是魂師的資源。唐三與武魂殿早晚會成為敵人。」
「早晚之間差著很多年，也差著很多條命。」白燼道，「他今天還願意談，明天未必。」
「所以你替武魂殿放走了威脅？」
「我替武魂殿留了一條不用打到屍山血海的路。」
殿內幾位長老神色各異。
比比東從高位俯視他：「唐三若有一天進攻武魂城呢？」
白燼臉上的笑意淡了一些。
「我會站在這裡。」
「你會殺他？」
「他若傷害武魂殿無辜的人，我會攔住他。該付什麼代價，到時由他的選擇決定。」白燼語氣平穩，「同樣，殿裡再有人繞過我，拿他的親人逼他發瘋，我也會先處理自己人。」
比比東眸光驟冷：「你在威脅我？」
「我在承擔這件事。」
白燼指了指腳下的武魂殿徽記。
「我從六歲起就在這裡長大。武魂殿是我的家，這一點從沒變過。家裡有人做了錯事，我總不能裝作看不見。」
千仞雪抬眸看向他。
這句話說得很輕，卻比九枚魂環同時亮起更有分量。
比比東沉默片刻：「你憑什麼保證唐三願意停手？」
「我已經和他談過。只要武魂殿不再傷害他的親友，他不會主動向普通魂師復仇。今日參與圍殺的人，他會查清後再算帳。」
鬼斗羅冷聲道：「若他反悔？」
「我親自去找他。」
「若教皇殿不接受你的安排？」
白燼回頭看向鬼斗羅，笑容重新出現。
「那我繼續講，講到大家都接受。」
九十四級魂力在殿內一閃即收。
鬼斗羅臉上的陰影劇烈晃動，沒再開口。
高處忽然傳來一聲蒼老嘆息。
金色光柱從穹頂落下，千道流出現在大殿中央。幾位長老同時躬身。
「大供奉。」
千道流確認千仞雪無礙，才看向白燼。
「九十四級，雙十萬年魂環。看來供奉殿準備的封號儀式沒有白等。」
白燼笑道：「儀式能省嗎？」
「不能。」
「那就別安排在早上。」
千道流懶得理會這句要求，轉而看向比比東。
「白燼仍是武魂殿特殊小隊成員，也將列入長老殿。今後凡涉及唐三、昊天宗與星斗大森林核心魂獸的行動，先交由他評估。」
比比東眼神幽深：「大供奉打算讓一個人制約整個教皇殿？」
「他願意為結果負責，也有負責的實力。」千道流道，「若他的辦法失敗，他會站在武魂殿最前面。」
「對。」白燼接得很快，「這句可以寫進命令里。」
比比東看著他，良久後才道：「我可以給你一次機會。唐三若越過你劃下的線，武魂殿不會再留情。」
「合理。」
「菊、鬼兩位長老受傷之事呢？」
白燼轉頭看了看兩人：「醫藥費從我工資里扣。」
菊斗羅忍不住道：「你有工資可以扣嗎？」
「欠著。」
鬼斗羅閉上眼，顯然不想再聽。
殿內緊繃的氣氛因此鬆動了一些。
千道流抬手，一枚刻著「無界」二字的長老令飛向白燼。
「從今日起，封號無界。」
白燼接住令牌，指腹擦過冰涼紋路。
武魂殿長老，無界斗羅。
收下令牌，也等於接下了兩邊的麻煩。想讓武魂殿與唐三停戰，他得盯住雙方，也得清理那些不斷添火的人。
白燼收起令牌：「先說好，我不參加每天的長老會議。」
千道流面無表情：「沒人指望你準時出現。」
「那就好。」
「明日到斗羅殿完成封號儀式。之後陪小雪尋找第八魂環，她的天使考核也該繼續了。」
「我一個人陪？」
「你有意見？」
白燼看向千仞雪。
她神色平靜，耳根卻在殿內金光映照下泛著一點淡紅。
「沒有。」白燼笑道，「這任務挺好。」
走出教皇殿時，夜色已經籠罩武魂城。
千仞雪與白燼並肩走下長階。沉默許久，她才開口：「你剛才說，武魂殿是你的家。」
「嗯。」
「既然是家，以後少在外面一消失就是幾個月。」
白燼轉頭看她：「這是少主的命令？」
「你還負責我的第八魂環。」
「原來是怕我跑了。」
「我怕你耽誤正事。」
「懂了。」白燼一本正經地點頭，「千大小姐捨不得她的魂環。」
千仞雪加快腳步。
白燼笑著跟上。
道路兩側燈火次第亮起，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遠處教皇殿與供奉殿一東一西，仍像過去許多年那樣遙遙相對。
白燼抬頭看了一眼，伸了個懶腰。
回來了，就慢慢解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