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仞雪沒有立刻接。
二十六萬年魂獸產出的左腿骨，放在武魂殿寶庫中也足以讓數位封號斗羅爭搶。白燼卻拎著它的一端，像是在路邊買了一件不太值錢的小禮物。
「它與你的屬性更契合。」千仞雪道。
「我有無界行。」
「魂骨還能提升身體。」
「我身體挺好，你剛才看見了。」
千仞雪想起他吸收魂環時渾身裂開的模樣，眉梢輕輕一挑：「確實，流了一地血還能嘴硬。」
白燼把魂骨塞進她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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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先收著。你要真覺得占便宜，以後請我吃飯。」
「一頓飯換二十六萬年魂骨？」
「看跟誰吃。」
千仞雪指尖微頓，抬眼時，白燼已經轉身走向唐三，彷佛剛才那句話只是隨口一提。
她將魂骨收入魂導器，跟了過去。
泰坦巨猿坐在折斷的古樹旁，小心翼翼地托著小舞。那雙能夠讓萬年魂獸膽寒的眼睛此刻滿是擔憂，連呼吸都放得很輕。
唐三半跪在它掌邊，始終握著小舞的手。
白燼俯身檢查片刻，右手覆蓋柔和白光。反轉術式沿著小舞體內僅存的生命脈絡流動，一點淡紅光芒在她心口緩緩亮起。
「靈魂還在，相思斷腸紅留下的藥力也護住了身體。」白燼收回手，「短時間內不會繼續惡化。」
唐三眼中終於有了些許光亮：「她還能回來？」
「能。」
一個字，讓唐三緊繃許久的肩膀猛地鬆了下來。
白燼繼續道：「先找到萬年聖魂草、九品參王和上古靈獸內丹，穩住她的本源。最後一步，需要你把她獻祭給你的魂環和魂骨還回去。」
「怎麼還？」
「等你有能力承受剝離魂環的代價，我會教你。」
「現在不行？」
「你現在剝，第一個沒命的是你。她拼到這一步，可不是為了看你陪葬。」
唐三低頭看著小舞，右臂的紅光微微閃爍。
「只要能讓她回來，魂環、魂骨、修為，我都可以還。」
他的聲音不高，沒有半點遲疑。
白燼點了點頭：「這句話我記住了。」
泰坦巨猿聽懂了大半，朝白燼發出一聲低沉吼聲。它將巨大的拳頭放到地面，算是鄭重行禮。
「別客氣。」白燼拍了拍它的指節，「真想謝我，改天給我找頭適合天使武魂的八萬年以上魂獸。旁邊這位還缺第八環。」
千仞雪冷冷道：「我自己會找。」
「它地方熟。」
泰坦巨猿看了看她，又看了看白燼，鼻孔中噴出兩道白氣，算是答應。
唐三站起身，目光轉向不遠處的菊斗羅與鬼斗羅。兩人被無界封天鎖住魂力，至今無法離開。倖存的武魂殿魂師守在更遠處，沒有人敢靠近。
「這次參與圍殺的人，我不會忘。」唐三道。
千仞雪握住天使聖劍，神情恢復了往日冷峻：「命令來自教皇殿。我不會替任何人推卸。」
「很好。」唐三眼底掠過一抹寒意，「總有一天，我會去問個清楚。」
「去問可以。」白燼站到兩人中間，「先把帳算準。」
唐三看向他。
白燼指了指遠處那些受傷的年輕魂師：「下令的人、執行的人、被裹進來的人，分清楚。你想找真正動手的人，我不攔。哪天你把武魂殿所有人都當成仇人，我會站在你對面。」
「武魂殿追殺小舞時，沒有替她區分過。」
「所以這次做錯了。」白燼語氣平靜，「錯在誰身上，我回去查。查出來，該擔責任的跑不了。」
唐三沉默良久：「你還要回去？」
「當然。」
「發生了這些，你還把那裡當作自己的地方？」
白燼轉頭望向武魂城所在的方向。
「我在外面跑得遠，不代表我沒有家。武魂殿裡有人教過我，有人與我一起執行任務，也有一群小傢伙等著挨訓。」
他頓了一下，重新看向唐三。
「自家出了問題，更該回去管。」
這句話讓千仞雪握劍的手緩緩鬆開。
唐三問道：「你想讓我與武魂殿和平共處？」
「我想讓你們都別急著把對方趕盡殺絕。」白燼道，「你重視身邊的人，武魂殿裡的人也有親人。真打到最後，活下來的未必是最該活的人。」
「武魂殿若再次傷害小舞和我的夥伴呢？」
「先找我。」
「你能管住教皇？」
白燼低頭數了數身邊的九枚魂環：「八個的時候不太好說。現在多了一個，應該更容易溝通。」
唐三的嘴角輕微動了一下。
「我不會主動傷害無關的人。」他鄭重道，「今日的仇，我只找今日的人。武魂殿如果願意停手，我也不會為了一面旗幟向普通魂師揮動昊天錘。」
「成交。」
白燼伸出手。
唐三看著那隻手，片刻後與他握在一起。
這次握手約束不了他們一生。至少從這一刻開始，兩條即將相撞的路之間，多出了一塊可以談話的地方。
千仞雪走到兩人面前：「教皇那邊，我會一起說明。」
唐三看了她一眼：「我信白燼。」
「隨你。」
千仞雪神色淡然，轉過身時卻輕輕踢了白燼一腳。
「他信你，事情都歸你。」
「我剛升九十四級，多干點活很合理。」
「你向來這麼會安慰自己？」
「天賦。」
泰坦巨猿托著小舞起身。唐三準備隨它返回生命之湖，臨走前，他把一枚特製暗器遞給白燼。
「需要聯絡時擊碎它，我能感應到裡面的藍銀皇種子。」
白燼接過暗器：「你先照顧小舞。藥草的訊息，我讓武魂殿一起查。」
唐三微微一怔，隨後認真點頭。
「謝謝。」
一人一獸很快消失在森林深處。
白燼解除無界封天，放開菊斗羅與鬼斗羅。兩人魂力恢復後沒有妄動，只是神色複雜地看著他身邊的九枚魂環。
鬼斗羅嗓音沙啞：「你準備如何向教皇冕下解釋？」
「實話實說。」
「你阻止任務，重傷同殿長老，還放走了十萬年魂獸。」
「任務沒完成，唐三升到六十六級，武魂殿多了一位恨到骨子裡的敵人。」白燼笑了笑，「正好，我也想聽聽這道命令怎麼解釋。」
鬼斗羅無言以對。
菊斗羅看向千仞雪，想從她那裡得到命令。
「收攏人員，返回武魂城。」千仞雪道，「這裡發生的一切，由我與白燼承擔。」
「是。」
等兩位長老離開，白燼才偏頭問道：「你這是準備接我回家？」
「我只是處理任務。」
「在摺疊空間裡握著我的手，也算任務？」
千仞雪腳步一停：「你那時快死了。」
「原來這麼擔心我。」
「魂環散了可惜。」
白燼笑得很開心。
千仞雪懶得理他，走出幾步後又問：「九環已成，封號想好了嗎？」
「天下最強斗羅。」
「太長。」
「六眼斗羅？」
「像算命的。」
白燼想了想：「那你取。」
千仞雪望著前方被雨洗淨的天空。
「無界。」
無界限，無拘束，也無人能夠用既定的道路困住他。
「無界斗羅。」她輕聲念了一遍，「很適合你。」
白燼走到她身邊：「聽起來不錯，就它了。」
「回武魂城後，你站在哪邊？」千仞雪忽然問。
白燼沒有猶豫。
「武魂殿這邊。」
他抬手點了點她的額頭。
「你也在這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