裂空銀翼獸腹部的金紋一根接一根亮起。
銀色火焰從傷口中噴出，沒有溫度，所過之處卻連光線都被切成零碎斑點。它燃燒的是積攢二十六萬年的本源，每一片銀羽都在火焰中變得透明。
白燼腳下的深坑忽然消失。
泥土、岩層與巨獸一同被挪上千米高空，緊接著又與頭頂雲層交換位置。方圓數里的森林被切成大小不一的方塊，古樹橫在天上，雨水從四面八方倒灌。
唐三才剛站穩，身後的地面便豎了起來。
泰坦巨猿用一隻手護住小舞，另一隻手插進地面。重力領域向外展開，強行將周圍土石壓回原位。
「它在毀掉所有座標！」唐三的紫極魔瞳高速運轉，「繼續下去，整片區域都會被卷進空間亂流！」
「小三，帶小舞后退。」白燼抬頭道。
「我能幫忙。」
「當然能。」白燼笑了笑，「所以幫我照顧好她。等會兒我可沒空從亂流里撈人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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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三還想開口，千仞雪已經從樹上落到他身邊。
「聽他的。」
她肩後的傷口仍在滲血，手中天使聖劍卻握得很穩。金色領域撐開一片光明，將小舞與泰坦巨猿籠罩在內。
「那你呢？」唐三問。
「我替他照亮。」
白燼仰頭看向她：「這話聽著挺感人。」
「閉嘴，專心。」
「好兇。」
黃、紫、五黑一紅，八枚魂環從白燼腳下升起。
第八魂環升至頭頂，銀色虛空錨如星辰般鋪開，將每塊割裂空間釘上蒼藍光點。
裂空銀翼獸獨翼一振，成千上萬枚銀羽憑空消失，轉瞬從那些光點旁射出。無下限擋住最前方的羽刃，後方銀羽層層撞上，堆成一面弧形銀牆。
白燼右手上抬。
「蒼。」
銀牆向中央坍縮，數千羽刃擠成拳頭大小的鐵球。赫緊接著從內部炸開，所有銀羽倒卷而回，與巨獸的透明翼片撞出漫天火星。
白燼踩著火光升空。
第五魂技，縮地。
千米距離縮成一步。白燼右拳砸進巨獸腹部舊傷，無下限反向壓縮最後一寸空間，破開鱗甲，將銀色血液從傷口中擠得漫天飛濺。
利爪隨即分成十餘道空間殘影。第一道被無下限擋住，第二道切開側肋，第三道從背後掠過。白衣染血，反轉術式又在第四魂環的光芒中迅速縫合傷口。
白燼扣住其中一根利爪，五指壓出清脆骨裂聲。
「第二次抓到，就不讓你跑了。」
巨獸帶著他撞進空間亂流。白燼頂著足以撕碎魂斗羅的銀光貼近，一記膝撞砸合它的長喙，幾顆尖牙飛入虛空。
它徹底發狂，體內魂力分成九股，連同心臟一起藏入九個座標。任何一處受到攻擊，真正的本源都會瞬間轉移。
九道龐大身影圍住白燼。
每一道都在流血，每一道都有心跳。
唐三仰望高空，紫極魔瞳中滲出血絲。他只能看清九道魂力軌跡，卻分不出真假。
千仞雪忽然將天使聖劍插入地面。
第七魂環光芒大放，六翼天使虛影從她身後升起。神聖火焰沿著白燼留下的虛空錨蔓延，穿過一層層摺疊空間，最終在九道身影上同時燃燒。
「都是真的。」她沉聲道，「它每隔一次呼吸更換本源，你只有一瞬間。」
「一瞬間很久了。」
白燼雙手在胸前合攏。
第六魂環閃耀，聲音隨之消失。
無量空域覆蓋千米長空。空間長度、裂縫方向、每滴雨水的位置一股腦灌進巨獸意識，九道身影同時僵住。
一息之後，九道心跳短暫重合。
白燼鬆開雙手，蒼與赫分別在左右掌心浮現。
幽藍引力與暗紅斥力彼此靠近，接觸之處，一抹深紫悄然誕生。
第八魂環染亮夜空。
「極式，茈。」
紫色光束貫穿大雨。
沿途沒有爆炸，也沒有劇烈轟鳴。所有接觸到它的東西都從世界上整齊消失，銀翼獸布下的九層空間被一口氣鑿穿，露出藏在最深處的本源。
巨獸驚醒，左翼橫擋。紫芒抹掉半片銀翼，從腹部舊傷灌入，貫穿胸腔，在背後留下望不到盡頭的空洞。
二十六萬年的生命力仍托住破碎心臟，金紋瘋狂閃爍，試圖轉移最後一縷本源。
唐三右手按地，紅色第六魂環再次亮起。
藍銀皇從巨獸腹部傷口中猛然生長，順著血肉纏住那顆殘破心臟。泰坦巨猿同時怒吼，重力領域盡數壓在銀翼獸身上。
千仞雪拔出聖劍，金色劍光隔著數千米斬來，將它最後一處空間出口燒成虛無。
白燼出現在巨獸眉心前。
蒼藍眼眸平靜地看著那隻絕望的獨眼。
「結束了。」
他抬起右腿，一記乾淨利落的下劈砸在巨獸頭頂。
裂空銀翼獸從高空墜落，撞入地面。衝擊波掀翻數百棵古樹，雨幕被震開一圈，又在片刻後重新合攏。
一枚深紅魂環從屍體上升起。紅光中夾著兩道銀金紋路，威壓沉重得讓附近萬年魂獸紛紛匍匐。
與此同時，一塊晶瑩剔透的左腿骨從血肉中浮現，外形如同收攏的銀翼。
白燼落在屍體旁。
「二十六萬年，湊合。」
千仞雪走到白燼身邊：「你準備在這裡吸收？」
「魂環放久了會散。」
「你的身體剛經歷過一場大戰。」
「所以勞煩八十級的千大小姐替我守一會兒。」
白燼盤膝坐下，抬手引動魂環。
深紅光芒轟然降臨。
魂環套在身上的一刻，大地驟然凹陷。二十六萬年魂力撞入經脈，剛癒合的皮膚重新裂開。銀翼獸殘魂也闖進精神之海，操縱空間裂縫不斷切向六眼。
千仞雪握劍守在他面前。
一個時辰過去，白燼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。她幾次抬手，最終都沒有貿然打斷吸收。
直到白燼身體向前一晃，她才俯身握住他的手。
純淨天使魂力順著掌心渡入，金光沒有干涉魂環，只是護住他最脆弱的心脈。
「你把我從裡面帶出來。」千仞雪低聲道，「我就在這裡等你。」
精神之海中，虛空錨封死銀翼獸殘魂的所有退路。
「地方挺大，可惜都歸我。」
無量空域驟然壓下。
銀翼獸殘魂在無窮資訊中崩潰，化作最純粹的魂力，被六眼一寸寸吸收。
外界天色由黑轉白，又從白晝走向黃昏。
當最後一縷銀光沒入體內，白燼腳下九枚魂環同時升起。
黃、紫、五黑、雙紅。
第九魂環上的銀金紋路繞著紅光緩緩流動，雄渾魂力以他為中心擴散。森林裡的雨水全部停在半空，隨後向兩側分開，讓出一個籠罩數里的真空圓環。
九十四級。
白燼睜開雙眼，握著千仞雪的手沒有立刻鬆開。
第九魂環為他帶來了兩個魂技。
無量空處，將無量空域徹底展開，強制一切目標接收六眼捕捉到的無窮資訊。
無界封天，封鎖範圍內全部空間座標。瞬移、傳送、空間置換，都會在領域中失效。
他站起身，活動了一下肩膀。
「九十四級。」白燼滿意點頭，「勉強能回去見人了。」
千仞雪看著兩人還握在一起的手：「你九十級的時候也沒少見人。」
「重點是這個？」
「那你先鬆開。」
「哦。」
白燼鬆開手，彎腰撿起那塊銀色左腿骨，隨手遞給千仞雪。
「賠你的衣服。」
千仞雪低頭看著至少二十萬年的魂骨，半晌才道：「我那件衣服沒有這麼貴。」
「那就連剛才替我擋的一下也算上。」
白燼笑得漫不經心。
「放心拿著。我不缺腿，也不準備再長一條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