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仞雪身上還帶著長途趕路的風塵。
六翼天使的金光照在她臉上，眼下有一層很淡的疲憊。她從天斗城撤出後只休息了兩個時辰，收到星斗大森林空間異動與獵魂隊失聯的訊息，便獨自趕了過來。
她落地時看見數千名魂師倒在林間，也看見唐三懷裡那隻沉睡的柔骨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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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舞獻祭了。
千仞雪很快判斷出發生過什麼。
白燼的手仍按在鬼魅後頸。只要再用一點力，武魂殿這位九十五級長老便會死在這裡。
「教皇手令由我帶來了。」千仞雪取出一卷紫金色令書，放到地上，「追捕十萬年化形魂獸是她親自下的命令，月關和鬼魅負責執行。」
白燼掃了一眼令書。
「你來替她解釋？」
「我來阻止武魂殿繼續死人。」
「包括他們？」
「包括你。」
千仞雪的回答很快。
白燼眼底那層冰冷停了一瞬。
鬼魅抓住機會，魂力在體內急速運轉。白燼手指微動，赫的斥力直接把他砸進地面。泥土向四周炸開，鬼魅當場昏了過去。
「放心，活著。」白燼道，「一兩個月內不太好用。」
山壁中的月關咳出一口血，選擇閉嘴。
千仞雪轉身看向武魂殿眾人。
「獵魂行動到此結束。還能行動的人帶上傷員，撤出星斗大森林。月關、鬼魅回教皇殿復命，今日一切由我向爺爺和教皇說明。」
幾名魂聖面露遲疑。
「少主，教皇令尚未撤銷。」
千仞雪的天使聖劍落在對方腳前。
金色火焰把地面切開一條筆直裂縫。
「現在撤。」
再沒有人提出異議。
追捕隊開始搬運傷員。白燼的無量空域只持續了極短時間，大多數魂師昏迷片刻便能醒來，真正重傷的只有參與核心圍殺的幾名魂聖以及月關、鬼魅。
千仞雪從他們身邊走過，來到白燼面前。
近距離看，她才發現白燼右臂全是裂開的傷口，眼角也有一道細細血痕。撕開兩極靜止領域顯然沒有他表現得那麼輕鬆。
她抬手擦過他眼角。
白燼抓住她手腕。
「剛見面就動手？」
「你臉上有血。」
「我知道，挺帥的。」
「很狼狽。」
「那你多看兩眼，機會難得。」
千仞雪想抽回手，白燼卻察覺她指尖冰涼，眉頭輕輕皺了一下。
「你多久沒休息了？」
「與你無關。」
「手這麼冷還裝。」
反轉術式的溫暖光芒從白燼掌中亮起，沿著她手腕流入身體。趕路積下的疲憊緩慢散去，天使武魂躁動的魂力也安定下來。
千仞雪沒有再掙。
唐三抱著小舞走來，紅色第六魂環尚未完全收斂。他看向千仞雪時沒有掩飾敵意。
「你們武魂殿會不會再來？」
「短時間內不會。」千仞雪道，「我會把這次結果帶回去。下一道獵魂令若還指向她，我會提前通知白燼。」
唐三盯著她：「你能撤掉教皇令？」
「現在不能。」千仞雪沒有誇大自己的權力，「我能讓白燼先知道，也能把我看見的經過完整帶回供奉殿。武魂殿裡有不同的聲音，你今天已經見到了。」
「那位教皇也是你的親人。」
千仞雪眼神微冷：「這不妨礙我判斷命令造成了什麼。」
唐三沒有再追問。一個剛從天斗帝國撤出的武魂殿少主，願意當眾終止教皇命令，本身已經說明很多事。
「我憑什麼信你？」
「你不用信我。」她看了一眼白燼，「他會判斷。」
白燼鬆開千仞雪的手腕，轉頭看向唐三。
「有句話先說清楚。今天我救小舞，與我維護武魂殿並不衝突。那裡有我的老師、朋友，也有我親手帶過的人。」
唐三抱著小舞的手臂微微收緊：「你想讓我忘記今天？」
「記得越清楚越好，帳才不會算錯。」白燼抬手指了指地上的教皇令，「誰下令，找誰。誰動手，找誰。你以後若把武魂殿所有人都當成仇人，我會攔你；殿裡若還有人想拿你身邊的人逼你發瘋，我也會先把那個人按住。」
「你覺得兩邊還能和平共處？」
「原本沒這麼難。」白燼語氣平靜，「有人喜歡把路越走越窄，我回去把牆拆寬一點。」
唐三沉默片刻，低頭看向小舞。
懷裡的柔骨兔心跳極弱，卻穩定了不少。白燼用反轉術式守住了最後一線生命，相思斷腸紅殘留的藥力也在緩慢滋養她的身體。
「她能恢復嗎？」千仞雪問。
「有機會。」白燼道，「代價很大，路也長。」
「需要武魂殿的藥材，我可以找。」
「你為什麼幫她？」唐三問。
千仞雪看向沉睡的小舞：「因為這次行動已經結束，她現在只是一個需要救治的人。也因為白燼若找不到藥，大概會把武魂殿倉庫從里翻到外。」
「了解我。」白燼道。
「怕你丟人。」
「那你得跟緊一點。」
唐三抬起頭，眼神微動。
千仞雪沒有等他道謝，轉而取出一枚金色令牌遞給白燼。令牌正面是六翼天使，背面刻著千道流的親筆召令。
「爺爺讓你獵取第九魂環後立刻回武魂城。」
「不去。」
「你連看都沒看。」
「供奉殿的信來回就那幾句。先誇我兩句，再說事情很急，最後提醒我別惹教皇。」
「這次只寫了四個字。」
「哪四個？」
「把他帶回。」
白燼挑眉：「他讓誰帶？」
「我。」
千仞雪收起令牌，語氣依舊平靜，目光卻沒有避開。
「我來接你回家。」
白燼臉上的玩笑停了一息。
他常年獨自執行任務，回武魂城往往只需要一條命令、一枚令牌，或者在任務交接單上潦草寫下自己的名字。有人穿過半座大陸，在一場最混亂的圍殺之後站到他面前，說要接他回去，這還是第一次。
白燼並不喜歡被束縛。
「回家」兩個字卻沒有讓他覺得束縛。
森林裡忙著撤離的魂師很多，附近卻像忽然靜了片刻。
白燼看了她一會兒，唇角重新揚起。
「你親自來接，面子當然要給。」
千仞雪輕輕哼了一聲：「先拿到第九環，免得九十級准封號回城還要人保護。」
「剛才是誰保護誰？」
「我至少攔住你殺人了。」
「這倒是真的。」
遠處忽然傳來沉悶轟鳴。
兩人同時轉頭。
森林核心區上空，一條漆黑裂縫悄然張開。銀色光芒從裂縫深處掠過，周圍數十棵古樹被整齊削斷。
泰坦巨猿發出低沉咆哮，擋到唐三與小舞身前。
白燼蒼藍眼眸微亮。
「接我的車來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