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光照亮了半座森林。
小舞站在光里,肩上的傷痕一點點消失,臉色卻越來越透明。十萬年積累的魂力、生命和靈魂順著光紋湧向唐三,把他推到一個誰也無法靠近的位置。
唐三跪在地上,雙手死死扣住泥土。
「停下!」
玄天功、藍銀皇、昊天錘,連同他能想到的所有辦法都被獻祭之力隔在外面。他第一次恨自己的魂力太弱,弱到連心愛之人替他赴死都阻止不了。
小舞伸手,隔著紅光輕輕碰了碰他的臉。
「哥,我這次先護你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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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不需要!小舞,收回去,我們一起走!」
「來不及了。」她眼裡有淚,笑容卻很安靜,「你活著,我就沒有輸。」
唐三想抓住她的手,掌心只碰到一片溫熱光芒。
白燼沒有勸小舞。
第四魂環亮得近乎發白,反轉術式沿著獻祭光紋逆向追溯。他無法強行奪回已經交出的魂環和魂骨,只能在小舞本源徹底散開前,抓住其中最細的一縷生命氣息。
那縷氣息比髮絲還弱,隨時都會斷。
相思斷腸紅的殘香在此刻浮現,護住了小舞心口最後一點溫度。
白燼五指收攏,將那點溫度牢牢封進柔骨兔本體。
生命氣息仍在外泄。
他從魂導器中取出一隻盛放藥材的寒玉盒,反手震碎盒蓋。裡面只剩幾片相思斷腸紅脫落後儲存下來的花葉,是他先前從冰火兩儀眼離開時隨手留下的東西。
花葉遇到小舞的氣息,立刻化成一層淡紅薄霧。
白燼以虛空錨固定她的心脈,再將薄霧壓進柔骨兔本體。這個過程稍有偏差,獻祭產生的牽引便會連同殘魂一起帶走。他額角第一次滲出冷汗,六眼盯著那條幾乎看不見的生命線,直到它重新與心跳連線。
一聲極輕的「咚」落入感知。
白燼這才鬆開手。
下一刻,紅光盡數落入唐三體內。
一圈鮮紅魂環從他腳下升起。
右臂骨骼發出密集脆響,柔骨兔右臂骨與身體融合。龐大魂力衝過經脈,原本停在六十級的瓶頸被一舉推開,六十一級、六十二級……直到六十六級才緩緩停下。
唐三對此毫無反應。
他接住從空中落下的小兔,手臂抖得厲害。
「小舞?」
懷裡的柔骨兔沒有睜眼,胸口卻還有極輕的起伏。
唐三猛地抬頭。
「她還活著?」
「留住了一點。」白燼掌心覆在柔骨兔背上,反轉術式持續維持,「想讓她回來,後面還有很多事要做。你現在要是再吐兩口血,她剛才就真白忙了。」
唐三低頭看著小舞,眼淚終於砸在她柔軟的毛髮上。
他沒有再喊,抱著她坐在原地,背脊彎得像被這一夜壓斷了。
森林另一邊,月關擦去嘴角血跡。
任務已經失敗。
十萬年魂環與魂骨全部落在唐三身上,兩極靜止領域也被白燼正面撕碎。月關與鬼魅對視一眼,同時生出退意。
「撤!」
尖銳哨聲傳遍包圍圈。
武魂殿魂師迅速收攏陣形,敏攻系先退,防禦系殿後。月關腳下奇茸通天菊花瓣飛舞,試圖替全軍遮住白燼視線。
白燼緩緩站起身。
「我讓你們走了嗎?」
第六魂環亮起。
無量空域向四面鋪開。
沒有爆炸,也沒有驚天動地的魂力碰撞。奔跑中的魂師卻一個接一個停下,眼睛依舊睜著,瞳孔已經失去焦點。
樹葉晃動的方向、泥土中的蟲鳴、身邊同伴的呼吸、遠處每一道魂力波動,海量資訊在剎那間灌入腦海。許多人只堅持了半個呼吸,便軟倒在地。
數千人的包圍圈,安靜得只剩風聲。
白燼刻意避開了他們的精神核心。無量空域只截斷行動,沒有摧毀意識。對普通魂師來說,這會是一場持續數日的頭痛;若他真想殺人,剛才那一瞬已經足夠讓整支隊伍變成失去思考能力的空殼。
他屬於武魂殿,所以沒有把怒火撒向所有人。
也正因為他屬於武魂殿,才更清楚這次圍獵會把殿裡的人帶向什麼地方。
月關與鬼魅有封號斗羅精神力,仍能勉強保持清醒。他們剛想分頭離開,腳下空間同時塌陷。
蒼的引力將兩人拽回原地。
月關反身放出奇茸通天菊,漫天花刃匯成金色洪流。白燼迎著洪流向前,所有花刃停在身前半尺,再也無法靠近。
他抬手抓住花蕊。
赫驟然爆發。
巨大奇茸通天菊從中央炸開,月關身體倒飛,撞進百米外的山壁。鬼魅趁機融入陰影,一條手臂剛沉入地面,銀色虛空錨已經釘住他的影子。
白燼出現在他身後,手掌按住後頸。
「第一次在峽谷,我給過你們面子。」
鬼魅身體僵硬。
「第二次在教皇山,我也留過手。」
白燼五指緩緩收緊,鬼魅腳下地面寸寸下沉。
「第三次,你們追到一個小姑娘拿命救人。這個數字確實挺吉利,適合做忌日。」
暗紅色光芒在他指間凝聚。
鬼魅第一次清楚感覺到死亡離自己有多近。
月關從山壁中掙脫,拖著傷勢擋到鬼魅側面。奇茸通天菊已經破碎大半,他仍把剩餘花瓣全部聚到胸前。
「命令是我們一起接的。」月關喘息道,「真要算第三次,把我也算進去。」
鬼魅沒有說話,黑霧卻從腳下漫向月關,試圖在最後關頭替他留一條退路。
白燼看著兩人,指尖的赫越來越亮。
他們是武魂殿長老,也曾在過去的任務里替後輩擋過刀。今日做出的選擇同樣真實。該不該殺,已經不再是一道只憑怒氣就能回答的問題。
可唐三懷裡的小舞也只剩一線心跳。
白燼眼中的溫度一點點退去。
遠處忽然亮起金光。
六片天使羽翼割開樹冠,千仞雪從空中落下。她沒有穿雪清河的太子服,也沒有戴任何偽裝,一頭金髮在魂力中飛揚。
她站到白燼與鬼魅之間,天使聖劍垂在身側。
「夠了。」
白燼看著她,沒有鬆手。
千仞雪迎著那雙冷得陌生的蒼藍眼眸,又向前走了一步。
「剩下的帳,我陪你回去算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