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停了。
花瓣、斷葉、飛濺的泥點，全都懸在原處。
唐三保持著躍起的姿勢，藍銀皇繃直在身後，距離最近的樹枝只剩半尺。小舞被他護在懷裡，發梢有一顆血珠正要滴落，血珠卻像嵌在透明琥珀里，連形狀都沒有改變。
兩極靜止領域。
菊斗羅月關與鬼斗羅鬼魅的武魂融合技。
金色花瓣與漆黑鬼影在高空咬合，領域覆蓋範圍內，一切物體都被強制鎖進同一個座標。它不需要擊碎護體魂力，也不會與肉身正面對抗，只要兩位封號斗羅維持融合，目標連主動認輸都做不到。
白燼嘗試屈起食指。
指節周圍泛起一圈細小漣漪，剛移動不足一線，金黑兩色魂力便從四面壓來。無下限把這股壓力拆成無數層，減緩了束縛，想徹底掙脫仍需要找到領域運轉的縫隙。
月關看見那一圈漣漪，眼神頓時凝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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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先殺唐三，別靠近白燼。」
任務目標是小舞。真正可能讓整場圍獵失控的人，從白燼出現起便只剩一個。
領域內，魂力依舊存在，意識也依舊清醒，身體與周圍空間卻被牢牢釘在同一刻。那種感覺遠比昏迷難受。每個人都知道危險正在靠近，偏偏連眨眼都做不到。
月關和鬼魅同樣無法隨意移動。
他們把融合技的控制集中在白燼、唐三、小舞以及剛剛撞破外圍陣法的泰坦巨猿身上。其餘武魂殿魂師早有準備，腰間都掛著一枚隔絕領域的金黑雙紋令牌。
「動手。」鬼魅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。
三名魂聖同時沖向唐三。
一人持矛，一人握網，最後一人托著半透明的魂力囚籠。小舞必須活捉，唐三卻沒有這個待遇。
長矛直奔唐三後心。
唐三看得見。
殺神領域與藍銀領域在體內瘋狂衝撞，玄天功也被他催到極限。魂力衝擊經脈帶來撕裂般的痛，他的右手終於在停滯中動了半寸。
半寸已經足夠。
一枚子母追魂奪命膽從指縫滑下，撞在另一枚暗器上。
轟！
毒霧與鋼針在唐三背後爆開，持矛魂聖急忙偏頭。長矛失去準頭，從唐三右側穿過，仍在肋下撕開一道深口。
另外兩名魂聖沒有受到毒霧影響。持網者屏住呼吸繼續向前，半透明囚籠也從側面罩向小舞。
唐三強行催動外附魂骨。八蛛矛只來得及從背後探出兩寸，尖端便被領域停住。他將玄天功全部灌入其中，兩根蛛矛一點點向外伸展，骨節與肌肉在重壓下接連滲血。
其中一根終於碰到囚籠邊緣。
吞噬能力發動，囚籠中的魂力被八蛛矛抽走一縷。整座魂技輕輕晃動，留給小舞的空間仍舊少得可憐，卻讓唐三看到了撬開束縛的可能。
鮮血湧出，隨即停在空中。
「哥！」
小舞的精神力劇烈震盪，獻祭本源因此出現一絲鬆動。她在唐三懷裡，能夠清楚感覺到他的體溫正在下降。
唐三仍死死抱著她。
「別怕。」
他的嘴唇幾乎沒有動，聲音輕得只剩氣息。
白燼站在二十丈外。
無下限在他周圍保持著極慢的運轉。那一層無限延展的距離同樣被兩極靜止領域拉長，像一片遭到冰封的海，魂力每前進一寸，都要承受來自整座領域的擠壓。
蒼藍雙眸卻沒有停。
在六眼視野里，兩極靜止領域並非完整一塊。月關和鬼魅各自承擔一半魂力，以三十六根封鎖釘作為外圈支點。金、黑兩色魂力在空中交錯，每十二次交匯會出現一次極短的遲滯。
白燼在等第十三次。
十二。
持網魂聖已經來到小舞頭頂。
十三。
白燼的第二、第三魂環同時亮起。
蒼沒有向外拉扯，反向壓進了他自己的右臂。肌肉、骨骼與魂力被一股恐怖引力壓到極限，緊接著，赫在肘後爆發。
咔嚓！
白燼右臂皮膚迸開數道血口，拳頭也在雙重力量推動下向前移動了一寸。
這一拳沒有打人。
它砸在領域的魂力交點上。
空氣中傳出玻璃開裂般的脆響。第一根封鎖釘被震出泥土，蒼的牽引立刻追了過去，將它拖向第二根。兩根長釘相撞，緊接著撞上第三根、第四根。
金黑光幕接連凹陷。
月關臉色微變：「壓住他！」
鬼魅九圈魂環全部亮起，更多魂力湧入融合技。森林裡的重壓驟然加重，泰坦巨猿剛掙動半步，粗壯的右腿又陷進土中。
二明雙臂上的肌肉隆起，暗黃色魂力像岩漿般從毛髮間滲出。困住它的八條鎖鏈被拉得筆直，最外側兩根接連崩斷。它望見小舞身上的血，雙眼徹底化為赤紅，喉嚨中的怒吼被領域凍結，只剩沉重震動從地底傳來。
外圍魂師同時變色。
一旦泰坦巨猿與白燼一同掙脫，這支隊伍再多一倍也攔不住。
白燼嘴角溢位一縷血。
他卻笑了。
「這麼怕我動，那我偏要動一下。」
第七魂環亮起。
六眼真身沒有向外膨脹，所有力量都壓進那雙蒼藍眼眸。三十六根封鎖釘的位置同時映入瞳孔，蒼從每一處空間間隙滲入，赫則像埋在釘下的火藥。
白燼打了個響指。
三十六聲爆響幾乎連成一聲。
封鎖釘齊齊出土，維持領域的外圈陣法當場崩碎。停在空中的花瓣輕輕顫了一下，唐三終於能夠轉動肩膀。
持網魂聖咬牙撲下。
唐三沒有躲。他將小舞推向身後，昊天錘從左手掄起，錘頭正面撞上魂力囚籠。
魂環數量的差距讓他的傷口再次崩開，囚籠也被昊天錘砸得偏向一旁。長網擦過唐三的肩膀，帶走一大片血肉。
小舞落在地上，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背影。
五年前，教皇山上也是這樣。
唐三每次都說會保護她，每次也真的站在最前面。可他的氣息已經亂了，肋下傷口接近內臟，融合領域還沒有徹底破開。月關與鬼魅只要再撐一息，周圍數百名魂師便會一起壓上來。
她不想再讓他賭一次。
小舞閉上眼，額頭浮現出柔骨兔的紅色紋路。
「哥。」
唐三猛地回頭。
紅色火焰從小舞腳下升起，沒有熱度，也沒有聲音。十萬年魂獸的本源在火焰中化成一圈圈光紋，越過兩極靜止領域，纏上唐三的身體。
「不！」
唐三伸手去抓她，手掌卻從紅光間穿過。
獻祭一旦開始，選擇便屬於獻祭者。
白燼看見紅光的一刻，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。
他雙手向外一扯。
蒼與赫在領域中央正面相撞。狂暴魂力撕開金黑光幕，月關和鬼魅同時吐血後退，維持了數息的兩極靜止領域轟然破碎。
風重新吹過森林。
落葉紛飛，血珠墜地。
白燼一步跨到小舞身邊，反轉術式的溫暖光芒已經落下。
可那道紅色火焰升得更高。
他第一次覺得，一息竟然可以這麼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