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斗大森林深處，樹影正在向後飛退。
白燼走得看似不快，每一步落下，腳前的距離都會悄然縮短。唐三施展鬼影迷蹤跟在旁邊，藍銀領域貼著地面向四周鋪開，數不清的草葉將觸碰到的資訊送入腦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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越往東北，藍銀草斷得越多。
有些被魂力震碎，有些沾著血。血跡很淺，每隔數十丈才會出現一滴，顯然有人刻意換過方向，想把追兵引離森林核心。
唐三臉色漸沉。
「是小舞的血。」
「我聞到了。」
「你還能聞血？」
「不能。」白燼指了指前方，「但那群人的刀上有。」
三十餘名武魂殿魂師從林間掠出，前排全部手持彎刀，刀鋒殘留著尚未乾透的紅色。領隊是一名六環魂帝，武魂為黑紋獵犬，鼻翼不斷翕動。
他看見白燼，腳步明顯頓了一下。
「白燼大人？」
「認識我就省事了。」白燼抬了抬手，「把路讓開。」
魂帝握緊彎刀：「教皇冕下有令，任何人不得進入核心區。」
「她昨晚還沒替我打架，你覺得我會聽誰的？」
對方一時沒聽懂。
白燼也沒準備解釋。
第二魂環亮起，蒼藍色光點在林中驟然擴散。三十餘柄彎刀同時脫手，連同腰間傳訊筒一起飛上半空，碰撞聲密得像一串急促風鈴。
那名魂帝剛想釋放第六魂技，腳下泥土忽然塌陷。他雙腿被引力拖入地下，膝蓋重重跪下。周圍魂師也跟著失去平衡，橫七豎八摔了一地。
白燼從他們中間走過。
「待著。回頭有人問，就說攔過了。」
唐三掃過那群無法起身的人。沒有斷骨，也沒有重傷，所有人的關節卻都被一股極細的魂力卡住。三十餘人連發射訊號的機會都沒有。
三十餘人無一重傷，也無人能起身。這樣的控制比蠻力更讓人心驚。
那名魂帝還想掙扎，白燼頭也不回地補了一句：「別強沖經脈。蒼卡住的是你們魂力運轉的節點，越用力，跪得越久。」
「大人，您這樣回去如何交代？」
白燼腳步未停：「我在武魂殿領了十五年飯，偶爾替同僚保住幾條命，這份交代夠不夠？」
魂帝怔在原地。
唐三看了白燼一眼。這個人一路都在阻攔武魂殿的追兵，手段強硬，落下的每一擊卻都留著分寸。他清楚自己屬於哪裡，也清楚眼前這道命令錯在什麼地方。
前方突然傳來一聲爆響。
一棵五人合抱的古樹攔腰折斷，巨大樹冠砸進灌木。粉紅色身影從枝葉間掠過，落地時右腿明顯一軟，險些跪倒。
小舞的蠍尾辮已經散開，左肩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。她懷裡抱著一隻受傷的柔骨兔，身後六名魂聖分成扇形追來，空中還盤旋著十幾名飛行魂師。
「東側封死，她跑不掉！」
「別傷要害，教皇要活的！」
小舞咬牙躍起，腰弓帶動全身，反身踢向最近的一名魂聖。那人武魂附體後雙臂覆滿岩甲，正面接下這一腳，身體仍被踢得撞穿兩棵樹。
另外五人的魂技同時壓下。
鐵索、毒網、風刃與兩根專門限制魂獸本源的黑色長釘封住了她所有落點。
小舞在半空強行擰腰，柔骨兔武魂虛影貼上身體。她先用雙腳夾住迎面的鐵索，藉著對方回扯的力量盪向左側，隨後發動瞬移，從兩道風刃之間擠了出去。
毒網仍追到了背後。
網絲碰到肩傷，紫黑毒素立刻沿著血液擴散。小舞臉色一白，右腳踩中樹幹，腰弓再次發力。整棵古樹被她踏得向後傾斜，她則抱著柔骨兔沖向包圍最薄的一角。
一名飛行魂師從樹冠上俯衝，鷹爪扣向她的脊背。
小舞沒有回頭，蠍尾辮捲住對方手腕，身體貼著鷹爪翻到他肩上。一記膝撞落下，那名魂王當場失去意識。她借勢再躍，速度卻因為毒素慢了半拍。
兩枚黑釘一前一後，封住她最後的退路。
小舞看著越來越近的長釘，眼中掠過一絲決絕。
就在這時，一株藍銀皇破土而出。
藍金色草葉纏住她的腰，把她從魂技間隙中猛地拉走。毒網擦著裙角落下，黑色長釘釘進空地，周圍十丈草木瞬間枯萎。
熟悉的氣息從身後傳來。
小舞渾身一僵。
「哥？」
唐三接住她，手掌觸到肩上的血，眼底最後一點平靜也沒了。
「我來晚了。」
小舞抬頭看著那張比五年前成熟許多的臉，眼圈一下紅了。她沒有撲進唐三懷裡，反手抓住他的衣領，聲音急得發顫。
「快走！菊斗羅和鬼斗羅都在，大明被他們引去了北邊，二明也讓陣法困住了。哥，你快走！」
「你在這裡，我去哪裡？」
唐三把她護到身後，昊天錘落入左手。五圈魂環升起，藍銀皇順著林地飛快蔓延。
六名魂聖沒有繼續前沖。
他們的視線越過唐三，落在那個緩緩走來的銀髮青年身上。
白燼先來到小舞身邊，指尖在她左肩輕點。溫暖魂力將毒素從傷口逼出，幾滴紫黑血液落在草葉上，腐蝕出細密白煙。
「命挺硬。」他說。
小舞認出了他，緊繃的神情卻沒有完全放鬆：「你也是武魂殿的人。」
「眼光不錯。」白燼把一顆解毒丹遞給唐三，「先吃。等我處理完自己人，再給你們留時間敘舊。」
唐三接住丹藥，沒有道謝。他能感受到藥中純正的草木氣息，仍先掰下一小塊自己嘗過，確認無害後才送到小舞嘴邊。
白燼看在眼裡，沒催，也沒覺得受辱。
謹慎能讓人在魂師界活得久一點。
白燼伸手接住半空中的兩根黑釘，低頭看了一眼。
「拿這種東西扎小姑娘，武魂殿現在的審美越來越差了。」
兩根長釘在他掌中無聲扭曲，最後團成一顆黑球。
一名魂聖硬著頭皮開口：「白燼大人，這是教皇殿直接下達的獵魂令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那您……」
「所以我準備回去問問，她最近是不是太閒。」
白燼屈指一彈。
黑球貼著那名魂聖耳邊飛過，後方三棵古樹被依次貫穿。樹幹上只留下拇指大小的圓孔，孔洞邊緣光滑得像被精心打磨過。
六名魂聖臉色同時發白。
「退下。」
清雅聲音從林間傳來。
金色花瓣順著風飄落，月關踩著一朵巨大的奇茸通天菊從樹冠後升起。他依舊衣著整潔，只是袖口沾了幾點泥，望向白燼的眼神格外複雜。
「峽谷那次，你壞了我的任務。教皇山那次，你又攔了一回。」月關輕輕嘆氣，「白燼，你真準備把第三次也湊齊？」
「數字挺吉利。」
「這次帶來的人更多。」
「看見了。」白燼環顧四周，「人多方便，一會兒倒得整齊。」
月關眼角微跳。
林中一根根封鎖釘亮起，魂力波紋彼此連線。數百名魂師從遠處合圍，樹影間儘是武魂與魂環的光。另一側傳來泰坦巨猿的怒吼，緊接著是鎖鏈繃斷般的巨響。
二明正在沖陣。
可鬼魅沒有現身。
白燼的六眼掃過林地，忽然看見唐三身後的影子裡多了一道極淡的黑痕。
「唐三，離開影子！」
唐三反應極快，藍銀皇捲住小舞躍向半空。
地面黑影同時張開。
鬼魅無聲浮現，九圈魂環圍繞身體。他雙手結印，黑色魂力沿著所有封鎖釘急速遊走。
月關腳下奇茸通天菊完全盛開。
一金一黑兩道光柱沖天而起，在森林上空交匯。
白燼腳邊一片正要落地的花瓣，停在了半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