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仞雪停在寢殿台階下。
她身後的六片羽翼沾了雨，聖潔金光依舊明亮。太子大氅早已在戰鬥中破損，衣擺垂在泥水裡，屬於雪清河的最後一點痕跡也被雨水沖得模糊。
「讓開。」
「你今晚說了很多遍。」白燼抬手比了比，「效果一直不太好。」
千仞雪看向他身後。
唐三、楊無敵與獨孤博仍在替雪夜解毒。寧風致守在床尾，九寶琉璃塔沒有片刻停歇。雪崩和雪星站在殿門另一側，塵心的七殺劍已經指向這邊。
佘龍、刺血重傷。
禁軍被七殺劍鎮在宮道。
她準備了二十年的計劃，在半個時辰內走到了盡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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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還沒有輸。」
第七魂環重新亮起，六翼天使真身在雨幕中升起。金光蒸發雨水，數十米內白霧翻湧，天使聖劍在她掌中一寸寸凝實。
白燼站著沒動。
「你魂力還剩四成。」他說，「左翼第三根主羽受損，精神力剛被唐三撞過一次。真打起來，我能在你碰到殿門前把你扛回供奉殿。」
「那就試試。」
千仞雪持劍前沖。
這一次，她的目標沒有任何虛招。天使真身全部力量灌入劍鋒，金色火焰沿途蒸出一條乾燥通道，劍尖直取白燼心口。
無下限擋住聖劍。
千仞雪早有準備，天使領域瞬間收縮，神聖魂力從四面八方壓向一點。聖劍在領域加持下緩慢前進，白燼胸前衣料被高溫烤得捲起邊緣。
白燼抬手握住劍刃。
兩者之間依舊隔著一段無法跨越的距離。
他五指收攏，蒼的引力同時落在千仞雪六片羽翼上。她的前沖之勢驟然被扯向一側，整個人失去平衡。
白燼上前半步，肩膀頂住她腹部，手臂繞過腿彎。
千仞雪眼前一晃，已經被他扛到了肩上。
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「放我下來！」
「我剛說過能扛回去。」
「白燼！」
「別動。你這身翅膀挺扎人。」
千仞雪氣得聖焰暴漲，白燼周圍的無下限卻將火焰隔得嚴嚴實實。她抬起劍柄想砸他後背，手腕剛動便被蒼固定在半空。
「你到底想幹什麼？」
白燼臉上的笑意慢慢收起。
「想讓你回家。」
「這裡就是我經營二十年的地方。」
「那你喜歡這裡嗎？」
千仞雪沒有回答。
二十年裡，她當然有過喜歡的東西。
天斗城冬日第一場雪，太子府後院那棵總也養不好的梅樹，寧風致講課時偶爾帶來的宗門點心。還有每次巡查平民區時，那些根本不知道她身份的孩子，會追著太子車駕喊殿下。
可她從九歲起便學會把喜歡藏好。身份可以偽裝，習慣可以偽裝，唯獨喜歡會讓人猶豫。一個潛伏者不該有太多猶豫。
「喜不喜歡不重要。」她終於道。
「那什麼重要？」
「完成爺爺交給我的事。」
「千爺爺要你成材，沒要你把自己種進天斗皇宮的地磚里。」白燼敲了敲她額頭，「任務失敗一次就換個辦法。人要是弄丟了，我上哪兒再撈一個？」
千仞雪捂住額頭，目光里終於多了一點活氣。
白燼把她放回地面，順手替她撥開黏在臉側的濕發。
「你記得三百多個官員的家世，記得雪夜愛喝什麼茶，連雪崩什麼時候去鬥雞都知道。可你每次給我寫信，提得最多的是哪家糕點鋪換了老闆。」
千仞雪抿緊嘴唇。
「我做這些為了武魂殿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二十年不能白費。」
「你讓天斗二十年沒出過皇位內亂，朝中真正有能力的人也被你篩了一遍。」白燼看著她，「今天計劃沒成，前面的日子還在。誰敢說白費，你帶來見我。」
「你準備替我講道理？」
「我一般先讓對方冷靜。」白燼朝花園裡兩個人形深坑揚了揚下巴，「他們現在就很冷靜。」
千仞雪順著他的目光看去，佘龍正費力從斷牆下拔腿，刺血趴在另一邊裝作沒有聽見。
雨水不斷灌進深坑，兩位長老誰都沒有出聲反駁。
她沉默幾息，終於很輕地哼了一聲。
「你總把事情說得很輕鬆。」
「因為我強。」白燼笑了一下，「強的人要是天天愁眉苦臉，多浪費這張臉。」
千仞雪本想生氣，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動了動。
這點變化很快消失。
她看向寢殿，眸中仍有不甘。天使聖劍握緊又鬆開，最終化作金色光點散去。
「佘龍，刺血。」
兩名封號斗羅從廢墟中勉強起身。
「撤。」
刺血如釋重負，佘龍卻看向白燼：「少主，他……」
「他要留下，誰也帶不走。」千仞雪冷冷道，「況且他剛到九十級，正得意著。現在勸他，只會聽一晚上的廢話。」
「還是你了解我。」
「閉嘴。」
千仞雪轉身前停了一步。
她沒有回頭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只有白燼能聽清。
「教皇殿半個月前調走月關與鬼魅，另有三千名魂師分批向星斗大森林集結。公開命令是獵取魂環，真正目標是一隻化形魂獸。」
白燼眼中的笑意消失。
「小舞。」
「大概。」
「你現在才說？」
「我也是昨日才拿到密報。」千仞雪頓了頓，「原本想等今晚結束再處理。」
她抬起右手，一片金色羽毛落在白燼掌中。羽軸刻著供奉殿的聯絡紋路，可以避開教皇殿耳目傳訊。
「別死在星斗大森林。」
「放心，我還沒拿第九環。」
「所以才容易出事。」
千仞雪展開羽翼。她一手扶住佘龍，刺血緊隨其後，三道身影迎著雨幕升空。
塵心的劍意鎖住他們。
白燼抬手壓住七殺劍鋒。
「讓她走。」
唐三從寢殿內出來，嘴角還帶著未乾的血：「她害了雪夜大帝，也殺了真正的雪清河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那你還放她走？」
白燼抬頭看著金色身影消失在雲層中。
「我今晚來這裡，本來就沒答應替誰殺她。」
唐三盯著他，手指緩緩收緊。
兩人的目光第一次有了真正的分歧。
就在這時，寢殿裡傳出一陣劇烈咳嗽。
雪夜大帝睜開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