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往殺戮之都的路沒有名字。
越靠近入口,周圍村鎮越少。最後半日,路邊連農田都消失了,只剩荒草和被風吹白的獸骨。
黃昏時,兩人來到一間孤零零的酒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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門板上沾著陳舊暗斑,屋內坐滿了眼神兇狠的亡命徒。白燼和胡列娜推門進去時,交談聲短暫停了一瞬。
「兩杯水。」白燼坐到櫃檯前。
酒保像聽見了笑話:「這裡只賣血腥瑪麗。」
「那就不喝。」
白燼從桌邊順走一顆糖,剛剝開包裝,一柄彎刀已經從後方劈向他的脖子。
胡列娜抬腳踢中刀背。
彎刀偏轉,砍進木桌。她順勢扣住襲擊者手腕,短刃從袖口滑出,貼著對方頸側划過。
鮮血濺在酒杯里。
酒館瞬間亂了。
十幾個人同時起身,刀、斧和鐵鏈從各個方向襲來。胡列娜沒有釋放妖狐,只依靠兩個月練出的步伐在人群間穿行。她用一人擋住飛斧,短刃割開另一人的手筋,轉身時長腿抽中第三人的太陽穴。
白燼一直坐在櫃檯前。
一把砍刀落向他的後腦,在無下限中慢慢停住。他頭也不回地伸手,把刀尖推向旁邊。
「打她,別插隊。」
持刀男人還沒弄明白髮生了什麼,胡列娜已經撞進他懷裡,刀柄重重頂在下巴。
不到一分鐘,酒館重新安靜。
胡列娜站在滿地傷員中,呼吸有些急,眼神卻比來時亮了許多。
酒保的臉色終於變了。他正想按下櫃檯後的機關,地底忽然傳來沉悶震動。
咚。
咚。
每一聲都像有人在地下敲棺材。
酒館後牆向兩側裂開,一口長約四米的漆黑棺槨從黑暗中緩緩升起。棺蓋表面纏滿暗紅鎖鏈,八圈魂環在棺材下方依次亮起。
畫像上的瘦長男人坐在棺蓋上,手裡把玩著一串骨珠。
「白燼。」裘刃露出一口發黃的牙,「教皇殿最年輕的怪物,竟然親自送上門了。」
白燼把糖咬碎,起身活動手腕。
「你認識我,省了自我介紹。」
裘刃掃了一眼胡列娜:「教皇弟子也不錯。把你們送進去,殺戮之王一定會滿意。」
黑棺猛然開啟。
濃黑霧氣從棺內噴出,酒館裡的傷員被霧氣捲住,身體迅速乾癟。慘叫聲持續了不到兩息,他們的魂力和生命氣息便化成一張張扭曲面孔,貼在棺壁上掙扎。
胡列娜握緊短刃,臉色發白。
「去入口等我。」白燼說。
「我能幫忙。」
「知道。」白燼摘下眼罩,「所以幫我看住酒保,別讓他跑了。」
蒼藍瞳孔睜開的瞬間,整間酒館像被無形刀鋒切開。
所有魂力流動清晰映入眼底。黑棺吞噬生命的路線、鎖鏈間的魂力節點、裘刃藏在棺底的真身,全都沒有秘密。
裘刃率先動手。
第七魂環亮起,黑棺真身膨脹到十餘米高。棺蓋砸碎屋頂,暗紅鎖鏈從四周射來,尖端長著一張張蒼白人臉。
白燼站著沒動。
鎖鏈停在他身外,最前端的人臉瘋狂撕咬,卻始終越不過最後半寸。
「蒼。」
藍色引力在棺蓋中央塌縮。
厚重棺蓋發出刺耳變形聲,向內凹成漏斗形狀。裘刃怪笑一聲,身體融入棺壁,四面八方同時響起他的聲音。
「你碰不到我!」
棺內積攢的怨魂傾巢而出。
它們沒有實體,尖嘯直接鑽進精神世界。無下限擋住了魂力衝擊,尖銳聲音依舊讓胡列娜眼前發黑。她咬破舌尖,拖著酒保退向地道入口。
白燼的頭骨亮起銀芒。
「虛空錨。」
四枚錨點落在黑棺四角,原本不斷在棺壁中轉換位置的裘刃驟然停住。白燼向前踏出一步,五指扣住空處,像從水裡抓出一條魚般,將裘刃半個身體硬生生扯出棺材。
「找到你了。」
暗紅斥力在掌心爆發。
赫貼臉轟出,裘刃連同半邊棺壁一同飛出酒館。荒地被他的身體犁出百米長溝壑,沿途岩石盡數粉碎。
白燼縮地追上,腳還未落地,一口較小的黑棺從他影子裡張開。
裘刃滿臉鮮血,手中骨珠全部炸碎。
第八魂環光芒大放。
「萬靈葬棺!」
被他吞噬多年的魂力同時爆發。數百條黑色手臂抓住白燼腳踝、手腕與脖頸,棺材內部的空間開始向中心擠壓。無下限擋住了手臂,整片空間卻在持續縮小。
白燼的白衫被空間裂痕割開一道口子。
裘刃笑聲嘶啞:「你的能力擋得住攻擊,擋不住整口棺材合攏!」
「分析得不錯。」
白燼抬起右手,食指與中指併攏。
蒼藍與暗紅兩顆光點在身前相遇。
兩種完全相反的力量互相撕扯,黑棺空間裡出現一條細長紫線。周圍光芒、怨魂和空氣全被捲入其中,連聲音都短暫消失。
裘刃臉上的笑容凝固了。
「極式·茈。」
紫色洪流貫穿黑棺。
棺壁無聲消失,荒地被切出一條筆直溝壑。裘刃急忙捨棄武魂真身,剛從側面遁出,白燼已經站在他身後。
銀白髮絲在風中揚起,六眼冷得沒有一絲溫度。
「結束了。」
拳頭落在裘刃背心。
無量空域只展開了短短一瞬。海量資訊沖入意識,裘刃的身體徹底僵住。白燼收起領域,赫的斥力順著拳鋒灌入,黑棺武魂連同所有怨魂一起崩碎。
風吹過荒地,黑霧緩慢散盡。
八十五級的魂力在這場碰撞後越過最後一道關口。白燼周身氣息向上攀升,穩定在八十六級。
他低頭看著新裂開的袖口,沉默了幾秒。
「賞金得翻倍。」
胡列娜提著酒保走來,望著荒地中央那條望不到盡頭的溝壑,一時忘了說話。
通往殺戮之都的地道已經開啟,血紅光芒從深處照出來。
「進去以後,魂技都用不了。」白燼重新系好眼罩,「贏滿一百場,再闖過地獄路。少一步,我都當你逃課。」
胡列娜深吸一口氣,邁下台階。
走出十幾步,她回頭問道:「如果我死在裡面呢?」
白燼站在地道口,笑容依舊散漫。
「那我就進去把負責的人打一遍。」
「所以,活著出來。」
胡列娜看了他很久,轉身走進血色深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