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章空間會咬人
白燼落地時，腳下踩到了一片濕潤苔蘚。
頭頂沒有天空，只有層層疊疊的森林。樹根向上生長，樹冠倒掛在腳下，遠處一條溪水懸在半空，水流轉過直角後繼續向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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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百雙銀瞳分散在每一個方向。
它們同時眨了一下。
利爪從白燼胸前、後腰和頭頂落下。第一魂環撐開的無下限擋住大部分攻擊，三道細小裂口卻在屏障內部先一步張開。
白燼側身避開咽喉，右手拍偏刺向心口的爪尖，最後一道空間刃擦過大腿，割開一道半尺長的傷口。
他向前滑出兩步，鞋底剛壓住地面，腳下苔蘚突然變成一面豎直石壁。
重力方向也換了。
白燼身體向側面墜落，銀瞳獸沿著另一條重力線撲來，張口咬向他的肩膀。白燼屈膝踩住石壁，借力迎上，右拳從獸吻下方砸進頜骨。
沉悶的骨裂聲傳開。
銀瞳獸腦袋揚起，身體卻在拳力完全爆發前換到百米外。白燼這一拳剩餘的力量轟進樹群，十幾棵大樹像被無形斧頭齊根砍斷。
「跑得挺快。」
他站穩後沒有追，低頭看向從傷口滴落的血。
血珠離開身體，先朝腳下落了半寸，隨後拐向左側，最後飄向頭頂。這裡同時存在數條重力方向，眼睛看到的上下全是假的。
虛空銀瞳獸再次撲來。
白燼閉上了右眼。
六眼不再追逐那些獸影，只記錄每一滴血和每一片落葉的運動。假的空間可以顛倒景象，可以調換物體，真實力量落下時仍需要一個承受點。
第三次利爪出現，他沒有閃。
爪尖撕開肩頭，鮮血濺出的剎那，白燼左手已經扣住那條前肢。
抓到了。
銀瞳獸豎瞳驟縮，立刻交換座標。它的前肢化為一截樹根，白燼五指卻沒有鬆開。第二魂環亮起，蒼的牽引點貼著殘留魂力向外一扯。
百米外的銀瞳獸被硬生生拽了回來。
白燼順勢轉身，肩膀抵住它的胸腹，腰背發力，將四米高的龐大身軀掀過頭頂。
轟！
銀瞳獸砸進地面，整片獸域都抖了一下。
白燼膝蓋壓住它的頸骨，右拳連續落下。第一拳打裂鱗片，第二拳震碎護體魂力，第三拳逼得它張口噴出銀色血液。
第四拳落下前，白燼身邊多出六個大小不一的黑洞。
洞口另一端全是銀瞳獸張開的嘴。
六道咬合同時封向手臂、腰腹與後頸，牙齒尚未觸及皮膚，腥冷氣息已經貼上來。白燼鬆開壓住獸頸的膝蓋，手掌撐地，身體貼著地面橫旋一圈。
他的腳尖依次踢中六處獸吻。
前五個只是空間投影，鞋底穿過虛影。第六個傳來清楚的骨肉觸感，白燼腳踝順勢一勾，赫在銀瞳獸口中貼臉炸開。
暗紅光芒從獠牙縫隙噴出，半排牙齒帶著銀血飛向遠處。
銀瞳獸痛得瘋狂翻滾，長尾切開地面，硬生生把白燼腳下那塊空間剜走。白燼墜入漆黑夾層，四周沒有光，也沒有可以借力的東西。
一雙銀瞳在黑暗盡頭亮起。
白燼抬手對準自己胸口，蒼的牽引反向拉住外界殘留的魂力。黑暗被扯出一道窄縫，他以手指扒住邊緣，像推開一扇卡住的門，重新走回獸域。
「關人的地方不錯。」他看向銀瞳獸，「門鎖差了點。」
銀血沒有落地，化成數十根細針從白燼背後射來。
無下限將血針全部攔住。
銀瞳獸趁機甩尾，尾端空間刃從白燼胸前開啟。他上身後仰，鋒芒貼著下巴划過，左掌已經按在獸腹。
「赫。」
暗紅光芒貼身爆發。
銀瞳獸腹部鱗片大片崩碎，身體像被巨弩射出的石彈，撞穿一層又一層倒懸樹林。每撞破一層，周圍景象便閃爍一次，露出後方漆黑的空間夾層。
白燼沒有給它喘息機會。
縮地連續發動。
他的身影在不同重力線上接連出現。銀瞳獸剛穩住身體，白燼的腳已經踩住它後頸；它換到溪水上方，白燼從水流里伸手扣住長尾；它又將自己藏進樹影，蒼便連同那片樹影一起扯碎。
十萬年魂獸第一次被人追得無法拉開距離。
銀瞳獸忽然停止換位，前爪在半空交錯一撕。
兩道空間裂縫呈十字張開，裂縫後沒有虛無，映出的正是白燼自己的背影。它把白燼前方和後方強行接在了一起，任何向前的攻擊都會從身後回來。
赫的暗紅光芒剛在掌心凝聚，背後空氣已經開始發燙。
白燼散去赫，反手將蒼壓入腳下。地面轟然下陷，強橫牽引讓兩道裂縫同時變形，原本首尾相接的空間被扯成傾斜弧面。
他沿弧面一步踏出，身影從銀瞳獸頭頂落下。五指併攏，掌緣像刀鋒般劈中豎瞳旁那塊破裂鱗片。
銀血濺上白燼側臉。
銀瞳獸甩頭將他撞飛，白燼在半空翻身，鞋底踩住一棵倒懸樹幹。樹幹承受不住力量，當場崩成漫天木屑，他也借這一蹬再次沖了回去。
一人一獸在混亂重力里貼身換了十餘次攻防。利爪划過便留下漆黑裂口，拳頭落下則讓整片獸域跟著震顫。白燼肩頭剛被割開，傷口轉眼收攏；銀瞳獸腹部每多一處裂痕，換位的速度便慢上一分。
憤怒咆哮震得獸域邊緣出現裂紋。銀瞳獸額頭三圈銀環飛速旋轉，上百雙假眼全部匯向中央，無數空間裂口在白燼四周層層疊起。
它不再尋找無下限的縫隙，準備把這片區域整個切碎。
白燼抬手解開眼罩。
蒼藍雙眸徹底顯露，肩頭和腿上的傷在反轉術式下迅速癒合。第七魂環擴張，六眼真身開啟，獸域中每一次魂力流動都映入眼底。
上百條裂口裡，只有左上方那一條沒有魂力回流。
那裡連線著真實空間。
銀瞳獸察覺到他的視線，立刻轉動豎瞳。白燼已經抬起右手，食指與中指並在一起。
第六魂環亮起。
無量空域展開了不足一息。
海量資訊灌入十萬年魂獸的意識。它的身體只僵住一瞬，豎瞳中的銀環便重新轉動。對它漫長的生命而言，這一瞬很短；對白燼而言，已經寬得足夠走過去。
縮地。
白燼出現在真實裂口前，右手抓住裂口邊緣，蒼與赫在掌心同時成形。
藍色牽引向內壓縮，紅色斥力迎面推出。
兩股力量沿同一條縫隙轟然交疊。
紫色光束貫穿獸域。
虛假的森林從中間裂開，溪水、樹根和上百雙銀瞳一齊破碎。外界的夕陽從裂口照進來，白燼一步踏回真實林地，破損衣角被晚風吹得向後揚起。
虛空銀瞳獸緊隨其後跌出。
它半邊身體染滿銀血，落地時壓倒三棵大樹，額頭豎瞳死死盯著白燼。
塵心握劍的手鬆了一點。
「還能打？」
白燼活動了一下肩膀：「剛熱身。」
銀瞳獸仰頭長嘯。
森林上空的空間寸寸裂開，十萬年本源開始燃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