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一堂很貴的課
武魂城的訓練場,清晨就熱得像正午。
焱把外袍甩到石階上,赤紅魂力從腳下升起,石磚縫裡冒出一縷縷白煙。他盯著場中央那個慢吞吞拆糖紙的人,憋了半夜的火氣終於壓不住了。
「白燼前輩,今天還站著讓我們打?」
白燼咬著草莓糖,含糊道:「你要是能讓我挪半步,我給你寫封表揚信,貼供奉殿門口。」
胡列娜站在另一側,指尖繞著一縷粉色魂力,眼神比昨天安靜許多。邪月握著月刃,腳步已經藏進陰影,整個人像貼在訓練場邊緣的一片冷光。
三人都被白燼收拾過。
可越是被收拾,越能看出差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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普通強者讓人怕。白燼讓人煩,煩到你明知道打不過,還想再試一次,像伸手去碰一團亮得過分的火。
「規則。」白燼豎起一根手指,「一炷香內,誰碰到我,今天訓練減半。」
焱眼睛一亮。
「碰不到,加倍。」
焱的笑僵在臉上。
胡列娜輕聲道:「前輩,你昨天也是這麼說的。」
「說明我很穩定。」白燼笑眯眯道。
邪月沒有接話,只把月刃握得更緊。
他和胡列娜都很清楚,眼前這個人嘴上沒一句正經話,訓練卻從來沒有亂來。昨天他讓胡列娜在紅霧裡閉眼數魂力波紋,今天又讓邪月把每一次出刀的呼吸拆開。焱看似被罵得最多,其實進步也最快,他的火焰已經從一團亂燒的脾氣,開始變成能埋伏、能牽制、能壓陣的武器。
武魂殿黃金一代從小被人夸到大,天賦、資源、身份,全都不缺。直到白燼來了,他們才第一次發現,所謂天才也能被人一句話按在地上反覆摩擦。
最難受的是,他們還覺得對方說得對。
這就很氣。
香剛點燃,邪月先動。
他的月刃從左側切入,沒有半點聲響。胡列娜的魅惑魂力緊隨其後,像一層柔軟的霧鋪滿白燼身前。焱沒有急著沖,反倒將火焰壓進地面,等白燼被月刃逼出位置,再從下方爆開。
三人配合比昨天順了太多。
千道流站在高台陰影里,目光微微動了一下。
白燼沒回頭。
月刃停在他頸側一寸外,像撞進看不見的棉絮。胡列娜的魅惑落進他眼前,蒼藍瞳光一閃,霧氣便被看穿紋路。焱埋在地下的火也沒能爆開,被一股無形的距離壓成了悶響。
「小狐狸,別總想著看我的眼睛。」白燼轉頭看向胡列娜,「對手願意看你,才會被你牽走。真遇到硬茬,人家閉著眼也能殺人。」
胡列娜咬住唇。
「邪月,你出刀太乾淨了。」白燼抬手,指尖輕輕敲在月刃刃背,「乾淨是好事,可每一刀都像你本人,別人看多了會猜。」
邪月手腕一沉,只覺月刃重了數倍。
焱剛從火焰里衝出,就被白燼轉頭看了一眼。
「你嘛。」
焱繃緊身體。
白燼想了想:「聲音太大。」
焱怒道:「火焰魂師聲音大怎麼了!」
「沒怎麼。」白燼笑得很欠,「敵人會提前感謝你通知他們。」
場邊幾個供奉殿侍衛憋笑憋得肩膀發抖。
焱臉都黑了,第四魂環亮起,岩漿般的火浪卷上雙臂。他一拳砸向白燼,力道重得石面寸寸開裂。
這一拳在白燼胸前三寸停住。
白燼伸手,慢條斯理地把糖紙塞進焱的拳縫裡。
「紀念品。」
焱的血壓差點衝破天靈蓋。
胡列娜忽然低喝:「哥哥!」
邪月身形一閃,與胡列娜錯身而過。兩人的魂力在半空交纏,粉紅色光霧瞬間擴散,刀光、魅惑、殺意混在一起,訓練場像被拖入一片朦朧的紅影中。
妖魅的雛形。
還不完整,卻已經有了讓人錯亂方向的味道。
千道流眼中終於露出滿意。
白燼也笑了。
「這才像話。」
紅霧捲來,月刃從八個角度同時出現。焱藉著霧影藏住火線,拳頭又一次近身。這一次,他們沒有搶攻白燼的正面,目標全是他腳下那一寸能站人的地方。
白燼抬起手。
第六魂環亮了一瞬。
無量空域只開了一眨眼。
紅霧靜止,火線停滯,月刃懸在雨線般的魂力里。胡列娜的瞳孔猛地縮緊,腦海里像被塞進無數碎裂的畫面,連呼吸都慢了半拍。
邪月和焱同時單膝跪地。
白燼站在原地,銀髮被魂力吹起,笑容仍舊輕鬆。
「一秒鐘。」他看著三人,「真正的戰場上,一秒夠你們死三次。」
訓練場安靜下來。
焱扶著膝蓋,半天才喘出一句:「你這人……真讓人火大。」
「謝謝誇獎。」
胡列娜慢慢抬頭,眼裡沒有昨日那點不服,只剩認真:「再來。」
白燼嘴角上揚:「加錢了嗎?」
「我去找教皇冕下批。」
「有前途。」
就在這時,白燼腰間的傳訊魂導器震了一下。
他隨手拿起,看見雪清河的密信封印,眉梢輕輕挑起。
千道流從高台走下:「天斗那邊?」
「大斗魂場周邊有鬼面會殘線。」白燼把信折回去,「順便,精英賽預報名開始了。」
焱聽見精英賽,立刻抬頭:「我們會贏。」
白燼看了他一眼,笑得燦爛:「你先學會偷襲別喊那麼大聲。」
焱:「……」
千道流沒有理會兩人的拌嘴,只問:「你要回天斗?」
白燼望向遠處的城牆,懶洋洋地伸了個腰。
「先讓小朋友們玩一會兒。」
他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。
「真玩脫了,我再去收拾桌子。」
胡列娜聽見「小朋友」三個字,下意識看了焱一眼。
焱很不服氣,卻沒敢反駁。白燼說史萊克那群人是小朋友,說他們也是小朋友,偏偏語氣里沒有輕視,像是在看一群還沒長成的刀。刀現在鈍一些不丟人,丟人的是明明能磨,卻怕疼。
邪月收回月刃,聲音冷靜:「我們什麼時候能參加實戰?」
白燼回頭,蒼藍眼瞳在晨光里亮得乾淨。
「等你們被我罵完,還能知道下一刀該往哪兒砍的時候。」
這話很欠,也很準。
千道流忽然明白比比東為什麼願意讓這人插手黃金一代。白燼沒有教他們服從,他在逼他們學會判斷。未來的精英賽不會只有擂台,武魂殿要的也不只是漂亮勝利。
千道流看著他,忽然道:「你的魂力又鬆了。」
白燼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,蒼藍色在指縫間一閃即逝。
七十五級那層關口,在剛才那一瞬被妖魅雛形和無量空域同時撬動,已經薄得像紙。
他笑了一聲。
「看來今天的課,最貴的人是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