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幽冥斬
落日森林深處，光線比外面暗得多。
古樹把天遮成一片濃綠，潮濕的苔蘚鋪在樹根上，偶爾有魂獸從遠處掠過，只留下一點壓低的獸吼。
朱竹清走在最前。
她的步子很輕，幾乎沒有踩斷任何枯枝。突破三十級後，她能明顯感覺到身體變得更敏銳，風從耳邊掠過時，連樹葉翻動的角度都變得清晰。
可她也知道，這還不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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戴沐白在後面看著她的背影，幾次想開口，最後都忍住了。白燼說過，幫人不是搶走別人的戰場。朱竹清需要的不是一句「我來」，而是有人在她真正倒下前，替她守住最後一寸餘地。
唐三忽然蹲下，撥開一叢草葉。
「這裡有爪痕。」他低聲道，「速度很快，體型不大，爪子細長。應該是幽影獵豹，年限大概兩千七百年以上。」
馬紅俊咂舌：「三環吸收兩千七百年，會不會太猛？」
「所以才要她自己選。」白燼靠在樹上，懶洋洋道，「別人替她覺得危險，沒用。」
朱竹清看向前方，聲音很平：「就它。」
沒有豪言壯語，也沒有猶豫。
她說完，身影已經消失在樹影里。
下一瞬，林中傳來尖銳破風聲。一道黑色獸影從樹幹後撲出，速度快得像一截脫弦的箭。朱竹清側身避開，幽冥突刺貼著獸爪掠過，在對方側腹留下一道血線。
幽影獵豹吃痛，身體在半空強行一折，尾巴像鞭子一樣抽向她的脖頸。
戴沐白一步踏出。
白燼一根手指搭在他肩上。
「別急。」
戴沐白咬牙停住。
朱竹清沒有退。她壓低身體，幾乎貼著地面滑出，獸尾擦著發梢掃過，把後方一株小樹抽得斷裂。她趁勢繞到獵豹身側，雙爪連斬，逼得對方不得不後撤。
「她變快了。」寧榮榮低聲道。
「還不夠。」唐三看得更仔細，「她的爆發夠，轉向時還差一口氣。」
話音剛落，林中忽然飛出三枚黑釘。
目標不是朱竹清。
是那隻幽影獵豹。
唐三眼神一寒，藍銀草瞬間竄出，纏住黑釘。黑釘在半空炸開，散出一片腥甜的灰霧。
「鬼面會！」小舞怒了。
三名黑袍魂師從樹後衝出，臉上覆著半張白色鬼面。其中一人掌心托著黑色香爐，爐煙一散，幽影獵豹的眼睛立刻泛紅，竟放棄朱竹清，轉頭撲向唐三。
「搶魂獸？」白燼挑眉，「這年頭連貓都要偷？」
他抬手一勾。
蒼。
托香爐的魂師整個人被一股巨力拉得離地而起，狠狠砸在樹幹上。香爐脫手飛出，被馬紅俊一口火燒成了灰。
「這個我能燒吧？」馬紅俊問。
「燒得挺有禮貌。」白燼點頭。
唐三沒有被擾亂。他藍銀草鋪開，把灰霧往外壓，同時喊道：「榮榮，給竹清速度。小舞，截右邊。戴老大，別讓他們靠近魂獸。」
寧榮榮第三魂環亮起。
「七寶有名，三曰魂！」
魂力增幅落下的瞬間，朱竹清只覺得身體裡像多了一道清亮的風。她腳尖一點，速度驟然拔高，竟在幽影獵豹轉身前貼到它身側。
幽冥突刺。
黑影交錯。
幽影獵豹怒吼，雙爪同時拍下。朱竹清避開第一爪，卻被第二爪逼到樹根前，退路瞬間封死。
戴沐白臉色一變。
白燼仍然沒動，只把手指輕輕抬起。無形的距離落在朱竹清身前，那一爪明明已經拍到她面門，卻像陷入一層看不見的水，速度慢得近乎凝固。
朱竹清瞳孔微縮。
她沒有浪費白燼給出的這一息。
身體後仰，膝蓋彎曲，雙爪交叉，所有魂力在一瞬間壓進爪鋒。
下一刻，她從獸爪下穿出，反手斬向幽影獵豹咽喉。
血光一閃。
幽影獵豹倒地。
朱竹清單膝跪下，胸口起伏得厲害。她沒有看其他人，只盯著那枚漸漸凝聚的紫色魂環。
白燼走到她旁邊：「怕嗎？」
朱竹清抬頭，眼神很冷，也很亮：「怕慢。」
白燼笑了。
「那就吸。」
吸收魂環的過程並不輕鬆。
兩千七百年的魂環對三十級魂師來說壓力極大，紫色光環套上朱竹清身體時，她的臉色瞬間蒼白，額角冒出細密冷汗。
戴沐白站在不遠處，拳頭攥得發白。
唐三低聲道：「她能撐住。」
白燼則蹲在旁邊，指尖亮起溫和的反轉術式，只在朱竹清魂力快要失控時輕輕點一下，不替她承擔，只讓她不至於被撕碎。
半個時辰後，紫光收斂。
朱竹清睜開眼，第三魂環在身後緩緩律動。
三十一級，魂尊。
她站起身，身影忽然一晃，三道幽暗爪光幾乎同時斬出，前方巨石被切開一道平滑裂口。
第三魂技，幽冥斬。
馬紅俊看得一哆嗦：「以後誰惹她，怕是連後悔都來不及。」
白燼拍了拍戴沐白肩膀：「聽見沒，少說廢話，多練抗揍。」
戴沐白苦笑：「我知道。」
遠處，被白燼砸進樹幹的黑袍魂師還想逃。
白燼頭也沒回，蒼藍色光芒一閃，三人同時被拉回地面，摔成一排。
他笑眯眯地走過去。
「好了，課後提問。」
「誰派你們跟著我家的小朋友？」
那三名鬼面會魂師的嘴，比白燼想像中硬一點。
大概硬了三息。
第四息時，白燼蹲在他們面前，指尖輕輕一彈，三人身上的魂力同時被無形距離擠壓，連呼吸都變得艱難。
「我這人脾氣很好。」白燼笑著說，「但耐心不多。你們可以選擇現在說，或者等我把你們扔回殺戮之都，讓那邊的人慢慢問。」
聽見殺戮之都四個字，最左邊的黑袍魂師眼神明顯顫了一下。
唐三注意到了。
白燼也注意到了。
「看來你熟。」白燼點點頭，「那就你先。」
黑袍魂師咬牙不語。
白燼嘆了口氣，抬手一按。那人臉上的鬼面應聲碎開，露出一張滿是冷汗的臉。他明明沒有受傷，卻像被一座山壓住，連骨頭都在發抖。
「我們只負責跟蹤！」那人終於崩潰，「有人在殺戮之都開價，要藍銀皇血，也要冰火兩儀眼的位置。我們不知道買家是誰，只知道對方給了鬼神引！」
唐三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。
藍銀皇血。
這四個字像一根針，扎進他心底最隱秘的地方。他不知道對方為何盯上自己，也不知道母親的秘密究竟泄露到哪一步，但他很清楚，這件事絕不只是普通追殺。
小舞也沉默了。
她對「血脈」兩個字格外敏感。
白燼看了唐三一眼，沒有多問，只把那三人拎起來，像拎三袋不太聽話的糧食。
「老毒物。」他朝後方喊。
獨孤博從樹後走出，臉色依舊難看：「你早知道老夫跟著？」
「你身上毒味太重，隔著二里地都像在喊我來了。」
獨孤博冷哼一聲，卻接過三人：「交給我？」
「別弄死。」白燼道，「至少問完之前別。」
獨孤博看了唐三一眼，難得沒說風涼話。他知道這小怪物身上牽扯的東西不簡單，如今有人敢把手伸到他藥圃附近，這也等於踩到了他的臉上。
三名黑袍魂師被拖走後，林子重新安靜下來。
朱竹清站在原地，第三魂環在腳下緩緩沉浮。她能感覺到幽冥斬帶來的變化，不只是攻擊更強，而是她對「瞬間爆發」的理解更深了一層。
白燼走到她面前：「剛才那一下，如果沒有我的無下限，你會受傷。」
朱竹清沒有否認：「我知道。」
「但你沒有亂。」
「嗯。」
「所以合格。」白燼把一顆糖拋給她，「獎勵。」
朱竹清接住糖，表情有些不自然。
寧榮榮在旁邊酸溜溜道：「我剛才輔助得也很好。」
白燼又拋了一顆過去：「小公主也有。」
馬紅俊立刻舉手：「我燒香爐了！」
白燼看向他：「你那叫毀滅證物。」
眾人忍不住笑。
笑聲里，唐三卻看向遠處被帶走的三人，眼底有一抹壓不住的寒意。
白燼走過來，輕輕拍了拍他的肩。
「別急。」他說，「想要答案，就先把自己練到別人不敢把答案藏起來。」
唐三抬頭。
白燼的語氣依舊散漫，可那句話卻很重。
唐三點頭：「我明白。」
於是眾人重新啟程，往冰火兩儀眼返回。
這一次，隊伍比來時更安靜。
因為他們都知道，今晚要吃下去的，不只是仙草。
也是一段真正變強的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