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第七十五級
雨聲停了一瞬。
不是雨真的停了，而是以白燼為中心，三丈之內的雨滴全都懸在半空。每一滴水都映著蒼藍色光芒，像無數細小的鏡子，把廢廟、鬼面、陣紋和那扇半開的黑門切成碎片。
白燼站在門前，銀髮被雨風吹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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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枚魂環從他腳下升起。
黃、紫、黑、黑、黑、黑、黑。
第七魂環亮起的剎那，六眼真身展開。
唐三隻覺得眼前世界忽然變得安靜。不是聲音消失，而是所有魂力流向都被某種恐怖的感知剝開了皮。廢廟下方陣紋哪裡在供血，哪裡在導毒，哪裡藉著他的藍銀草回流，全部無所遁形。
灰袍魂聖怒吼一聲，蒼白鬼面從廟頂壓下。
那張鬼面足有半座廟大，獠牙張開，黑色液體像雨一樣滴落。每一滴落在地上，都會腐出一片血紅紋路，繼續穩住那扇外門。
白燼卻還在笑。
「你們這些人有個毛病。」他抬起手，「總喜歡把門修在別人家門口。」
鬼面砸下。
無下限展開。
巨大的鬼面停在白燼頭頂一寸處，獠牙震得空氣扭曲，卻再也落不下去。那一寸距離像被拉成了看不見的深淵，任憑魂聖如何催動魂力，都只是在深淵邊緣打轉。
白燼屈指。
蒼。
半空中的雨滴、碎瓦、斷香線、黑紅陣紋同時被牽引，朝著一點坍縮。灰袍魂聖臉色驟變，他想抽身，卻發現自己的武魂真身也被拉住，蒼白鬼面被硬生生扯得變形。
「別急。」
白燼另一隻手抬起。
赫。
斥力爆開。
被蒼壓縮到極限的陣紋和鬼面虛影在下一瞬被反方向轟出。廢廟半邊屋頂直接掀飛，雨幕向外炸成圓環，灰袍魂聖被震得倒退數十步，腳下黑紅陣紋碎了一大片。
寧榮榮咬緊牙關，第三魂技亮起。
「七寶有名，三曰魂！」
魂力增幅落在唐三身上，也落在白燼身上。她知道自己的增幅對白燼而言不是決定性力量，可她不能站在後面看。她是輔助系魂師，白燼再強，只要她還站著，光就該落到該落的地方。
白燼回頭看了她一眼，笑了：「不錯嘛，小公主。」
寧榮榮鼻尖一酸，差點罵他別分心。
唐三趁機動手。
藍銀草沿著破碎陣紋鑽入地下，玄天功運轉到極致。他沒有再去碰那扇門，而是按白燼剛才暴露出的魂力流向，切斷三處供血節點。
「戴老大，左柱！」
戴沐白一聲怒吼，白虎烈光波轟碎左側樑柱下的血碑。小舞救下最後兩個散魂師，朱竹清從陰影里掠過，幽冥突刺切斷廟後香線。馬紅俊鳳翼天翔展開，火焰壓在地面，不讓黑紅香灰重新聚合。奧斯卡把恢復大香腸塞給寧榮榮，自己臉色白得像紙，卻還在咬牙補給。
獨孤博則站在陣外，碧磷蛇皇盤踞半空，硬是把從冰火兩儀眼偷來的毒氣一寸寸壓回去。
這一次，不是白燼一個人在打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，真正決定勝負的，仍是那道銀髮身影。
灰袍魂聖瘋了似的撲向唐三。他看出來了，藍銀皇血才是陣門最後的鑰匙，只要把唐三拖進去，門還能穩住。
白燼一步擋在他面前。
縮地。
兩人之間數十丈距離像被折起來，白燼幾乎貼臉出現在灰袍魂聖眼前。他抬手按住對方肩膀，笑容輕得讓人發寒。
「我學生還沒下課，你找他幹什麼？」
第六魂環亮起。
無量空域。
灰袍魂聖的動作猛地僵住。
不是不能動，而是太多資訊在一瞬間湧入他的腦海。雨滴的位置、陣紋的裂縫、自己每一寸經脈里流動的魂力、那扇外門中成千上萬道混亂殺意，全部被拆開，塞進去，再強行讓他看清。
他看見自己要死。
也看見白燼根本沒有把他當成終點。
「不可能……」灰袍魂聖喉嚨里擠出幾個字，「你只是魂聖……」
「對啊。」
白燼笑得燦爛。
「所以你輸得還挺丟人。」
蒼與赫同時亮起。
一顆紫色光團在白燼掌心成形，雨水被光芒染成深紫，破廟、荒坡、黑門、鬼面，全都在這一刻失去顏色。那不是單純的爆炸，而是牽引與斥力被壓到極致後的撕裂。
虛式·茈。
紫色光束貫穿雨夜。
白燼沒有讓它擴散。他把所有破壞力壓成一道極細的線，避開被救出的散魂師，避開史萊克，避開獨孤博的毒陣，直直落在那扇半開的外門核心上。
咔嚓。
黑門裂開。
灰袍魂聖的武魂真身也跟著崩碎，蒼白鬼面在雨中發出尖嘯，隨後被紫光吞沒。廢廟地底傳來沉悶轟鳴，所有黑紅陣紋像被人連根拔起，一寸寸熄滅。
風重新吹進來。
雨水落下。
白燼站在廢廟中央，抬手按了按太陽穴。六眼真身帶來的消耗很大，冰火毒氣、殺戮外門、連續數日高壓任務，一起壓在他的經脈里，像把早已蓄滿的水硬生生推過堤壩。
下一刻，他體內魂力轟然一震。
七十四級的壁障碎了。
更強的魂力從四肢百骸湧起，銀色光暈在雨中繞著他緩緩旋轉，像一圈被點亮的鋒芒。
白燼，七十五級魂聖。
唐三看著這一幕，心中一時說不出話。
他見過封號斗羅，也見過泰坦巨猿那樣的恐怖魂獸。可白燼給人的感覺不同。他不是龐大，不是威嚴，而是一種近乎不講道理的自由。好像世界把規則鋪在他面前，他看一眼，覺得麻煩，就直接跨過去。
白燼彎腰，從灰袍魂聖殘衣里撿出一封被雨泡軟的信。
信上只有半行字還能看清。
殺戮之都，正式開價，藍銀皇血。
唐三眼神一沉。
白燼把信遞給他：「別繃著臉。你要是天天這麼嚴肅，小舞會以為你提前當爹了。」
小舞臉一紅：「前輩！」
唐三也被噎了一下，剛升起的沉重情緒被白燼一句話撞得七零八落。
獨孤博從陣外走來，臉色仍不好看：「外門碎了，但他們不會停。」
「那就讓他們繼續送。」白燼重新把眼罩戴上，語氣又懶下來，「我最近升級挺快，缺陪練。」
獨孤博盯著他看了片刻，忽然冷笑：「你這種人要是再懶一點，天下倒能太平不少。」
白燼認真想了想：「有道理，我明天睡到中午。」
可唐三看著廢廟外被救出來的散魂師，看著寧榮榮蒼白卻興奮的臉，看著朱竹清按著刀口仍不肯坐下，看著小舞悄悄鬆開的拳頭，忽然明白白燼為什麼總是一副懶散樣子。
他不是不在乎。
他只是把最重的東西扛起來以後，還想讓別人覺得沒那麼可怕。
回到冰火兩儀眼時，天已經快亮。
唐三站在泉眼邊，低聲道：「前輩，我想留下研究這裡的藥草。若能幫獨孤前輩解毒，也能讓大家更快變強。」
白燼靠在石頭上，閉著眼：「研究可以，亂吃不行。你們一個個都還小，別把自己當鍋燉了。」
就在這時，陸衡的信鷹穿過山谷落下，腳環上綁著武魂殿急信。
白燼拆開看了一眼，眉梢挑起。
供奉殿三日內要他回武魂城。
後面還有一句。
黃金一代訓練，不得再拖。
白燼把信揉成一團，笑得頭疼。
「麻煩了。」
唐三問：「怎麼了？」
白燼站起身，拍了拍衣擺上的雨水。
「你們要升級，武魂城那群小朋友也要挨打。」
他望向天斗城方向，又看了看冰火兩儀眼。
「行吧。」
白燼笑起來，蒼藍色眼瞳在晨光里一閃。
「那就先把你們餵飽，再回去收拾他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