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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9章 西北廢廟

  第59章西北廢廟

  雨是在黃昏後落下來的。

  西北廢廟藏在落日森林外的一片荒坡上。廟門塌了半邊,樑上掛著破舊紅布,雨水順著瓦縫滴下來,在地面敲出密密麻麻的聲響。廟前沒有香火,只有一股陳舊的血腥氣,像很多年前有人在這裡殺過東西,卻一直沒能洗乾淨。

  白燼站在廟門口,抬頭看了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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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裝修挺差。」

  獨孤博冷著臉:「你還有心情評價?」

  「習慣。」白燼笑道,「打架前挑點毛病,心態好。」

  唐三蹲下身,藍銀草貼著泥水往廟裡探。草葉剛過門檻,便猛地枯了一截,像被看不見的火舔過。

  「裡面有殺氣陣紋。」唐三道,「還摻了冰火毒氣。」

  獨孤博眼中殺意一閃。

  那毒氣來自他的藥圃。鬼面會不僅摸到山谷,還偷走了外緣氣息,拿來和殺戮陣紋混在一起。若讓這東西成型,恐怕真能造出一個臨時外門。

  白燼回頭看向史萊克幾人:「規矩和以前一樣。救人、斷線、別逞強。真打不過就喊,不丟人。」

  馬紅俊小聲道:「喊了有用嗎?」

  白燼認真點頭:「有用,我會笑得小聲一點。」

  馬紅俊:「……」

  廟裡忽然傳出一陣掌聲。

  啪啪啪。

  破損神像後走出一個灰袍男人。那人臉上戴著半張白色鬼面,露出的下巴蒼白得沒有血色。七枚魂環從他腳下升起,兩黃兩紫三黑,魂力壓得雨幕都偏了一下。

  「白燼。」灰袍人聲音嘶啞,「你比傳聞里更討人厭。」

  白燼眼睛一亮:「認識我?那好辦,遺言可以省了。」

  灰袍人沒有被激怒。他抬手,廟中地面亮起一圈圈黑紅陣紋。十幾個被捆住的散魂師倒在陣紋邊緣,身上貼著符紙,符紙里有藍銀草血氣,也有殺戮之都入場令的殘痕。

  那些散魂師還有意識。

  有人聽見腳步聲,艱難地抬起頭,眼裡先是恐懼,隨後又燃起一點微弱的希望。可那希望很快被灰袍魂聖身上的魂環壓了回去。七環魂聖,對他們這些人來說,幾乎和死神沒什麼區別。

  白燼掃了他們一眼,笑容淡了些。

  他平時最討厭麻煩。

  但更討厭有人把弱者當柴火燒。

  唐三臉色一變。

  「他們在用活人穩陣。」

  這些散魂師大多只是來落日森林討生活的低階魂師,有人胸口還掛著傭兵牌,有人腰間別著採藥鏟。若不是親眼看見,寧榮榮很難相信,所謂邪魂師的陣法,底下鋪的竟是這樣一條條普通人的命。

  她下意識攥緊了塔身。

  唐三的眼神也冷了下來。他在唐門時見過暗器殺人,卻從不認同濫殺無辜。眼前這一幕,比任何毒都讓他覺得噁心。

  戴沐白已沖了出去,白虎護身障頂著殺氣壓進廟內。寧榮榮第三魂環第一次亮起,魂力增幅落在戴沐白身上,讓他的護身障厚了一層。小舞貼著側面沖入,目標不是灰袍人,而是離陣最近的兩個散魂師。

  朱竹清沒有搶攻。

  她剛到三十級,還沒有第三魂環,正面衝進七環魂聖的殺氣陣里很蠢。她繞到破窗邊,幽冥突刺切斷幾條香線。香線一斷,陣紋邊緣立刻暗了幾分。

  唐三眼神一亮:「先斷香線!香線是毒氣導路!」

  馬紅俊火翼展開,火焰不再亂掃,而是貼地燒向幾處黑紅香灰。奧斯卡咬著牙遞出香腸,儘量讓前排魂力不斷。

  這一刻,史萊克幾人的配合比南山礦場時更快。

  戴沐白負責硬頂,小舞負責救人,朱竹清像一柄藏在陰影里的刀,只切最關鍵的線。唐三站在所有人的中軸,藍銀草不斷把資訊傳回來,寧榮榮的塔光則像一隻穩穩托住眾人的手。沒人再等白燼把答案餵到嘴邊,他們知道該怎麼動。

  白燼看著這一幕,嘴角微微上揚。

  「不錯。」

  他聲音不大,卻讓唐三幾人心裡同時一熱。

  獨孤博也多看了這群孩子一眼。

  他活了這麼多年,見過太多所謂天才。天才多數驕傲,驕傲的人最容易在生死前露怯。可眼前這幾個小怪物明明怕得很,卻沒有一個往後退。尤其那個七寶琉璃宗的小姑娘,臉白得厲害,塔光卻穩得驚人。

  「你教出來的?」獨孤博問。

  白燼想了想:「不全是。」

  他看向唐三幾人,語氣懶散,卻難得認真:「他們自己願意往前走,我只是順手踹快一點。」

  這話不好聽,卻比誇獎更讓人踏實。

  史萊克幾人都知道,白燼真想護著他們,可以讓他們一路躺贏。可他偏不。他把危險擋在最外面,再把能咬牙跨過去的坎丟給他們。

  灰袍魂聖看著這一切,忽然笑了。

  「不錯。可惜,晚了。」

  他雙手按在地面,第三、第五魂環同時亮起。廟外雨水瞬間倒卷,黑紅陣紋從廢廟地底升起,化作一扇半開的門。門內沒有真正的街道,只有濃稠黑暗和刺耳的低語,像有無數人被關在裡面,正伸手往外爬。

  唐三的藍銀草劇烈顫動。

  小舞臉色發白。

  她本能地討厭那扇門。那不是普通魂力,而是混雜了死亡、血腥和一種近乎本能的掠奪。

  獨孤博抬手,碧磷蛇皇虛影浮現,毒壓狠狠砸向門邊陣紋。他沒有去搶白燼的戰場,而是封住冰火毒氣的外流。那是他的東西,他不能讓這些瘋子繼續拿來害人。

  灰袍魂聖一步踏出,身後鬼面武魂驟然放大。

  他的第七魂環亮了。

  武魂真身。

  一張蒼白鬼面懸在廟頂,空洞眼眶裡流出黑色液體。凡是被它看見的人,魂力都像被什麼東西颳了一層。戴沐白悶哼一聲,白虎護身障差點碎開。

  「寧榮榮!」

  唐三喊聲剛起,寧榮榮已經動了。

  七寶琉璃塔第三層光芒落下。魂力增幅不偏不倚,接住戴沐白那一瞬的空缺。戴沐白怒吼一聲,白虎烈光波轟向鬼面武魂,卻只打出一圈漣漪。

  灰袍魂聖目光落在唐三身上:「藍銀皇血,果然好用。」

  唐三眼神一冷。

  他沒有衝動。藍銀草從廢廟樑柱、碎瓦、泥水中同時生長,織成數十條線,去纏陣紋最薄弱的地方。鬼面會要他的血,他偏要用藍銀草把這扇門拆開。

  可灰袍魂聖等的就是這一刻。

  他抬手一抓,黑紅陣紋順著藍銀草反卷,想把唐三拖向那扇半開的門。

  小舞瞬間衝出。

  白燼比她更快。

  他一步出現在唐三身前,伸手抓住那條黑紅陣紋。陣紋瘋狂扭動,想鑽進他的掌心,卻在無下限面前停住,近在咫尺,永遠觸不到皮膚。

  白燼低頭看了一眼。

  「挺髒。」

  灰袍魂聖第一次變了臉色。

  白燼摘下眼罩。

  蒼藍色眼瞳在雨夜裡亮起,像兩點被點燃的星。

  「小朋友們,退後。」

  他笑得很輕鬆,語氣卻不容置疑。

  「接下來這題,老師親自講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