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冰火兩儀眼
獨孤博的藥圃藏在山谷里。
準確地說，普通人根本看不見那座山谷。層層毒陣繞在入口，草木表面掛著碧綠露珠，露珠落到石頭上，能把石面腐出細小的坑。
獨孤博站在陣前，回頭警告：「進去之後，不該碰的別碰。不懂的草，不要亂聞。死在裡面，老夫不負責。」
馬紅俊咽了咽口水：「那我們現在回去還來得及嗎？」
白燼拍了拍他的肩：「來不及了，勇敢點。」
「我可以不勇敢。」
「那今晚沒飯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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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紅俊立刻挺胸：「我覺得我還能再勇一點。」
小舞忍著笑，唐三卻沒有分神。他盯著毒陣的幾處轉折，眉頭越皺越緊。獨孤博的毒陣很強，但有幾處外緣被人動過，痕跡很細，像有人不敢進來，只能隔著陣法一點點試探。
白燼也看見了。
他沒有說破，只抬手在虛空中點了兩下。無形距離撐開，替眾人擋住大半毒氣。
獨孤博開啟陣門。
下一刻，冷熱兩股氣息撲面而來。
山谷深處，一眼泉水分成兩色。一邊如寒玉，白霧升騰；一邊如赤火，熱氣翻湧。兩股極端氣息在泉眼中央交匯，卻沒有互相吞沒，只彼此纏繞，像天地把冰與火硬生生按在同一隻碗裡。
唐三停在原地。
他眼底第一次出現了近乎失態的震動。
這裡的草藥太多了。
有些他在玄天寶錄里見過名字，有些只是聽過描述，還有些連他也只能從葉脈、花色和生長位置去猜。更重要的是，這片冰火交錯之地本身就是奇蹟，能讓毒草成藥，也能讓藥草成毒。
唐三甚至看見了幾株只存在於古籍記載中的奇草。
一株貼近寒泉，葉片如冰晶，隔著數丈都能讓人指尖發麻；另一株臨近熱泉，花瓣紅得像燃燒的火，周圍土壤都被烤出細小裂紋。它們彼此相剋，卻又被冰火兩儀眼強行養在一處，像兩把鋒利到極致的刀，誰伸手亂碰，誰就先被割開。
唐三心跳快了幾分，卻很快壓了下去。
寶物當前，最忌貪心。
這一點，唐門教過他，大師也教過他。
獨孤博看見他的反應，冷哼一聲：「小子，看出什麼了？」
唐三深吸一口氣：「前輩，這裡不是普通藥圃。若我沒猜錯，這處泉眼本身就是天地至毒至陽至陰交匯之地。您的毒傷之所以會被壓住，也和這裡有關。」
獨孤博眼神一凝。
白燼蹲在一旁，撿起一塊石頭丟進熱泉邊的土裡。石頭剛落地，表面就裂出細紋。他嘖了一聲：「老毒物，你家鍋挺高階。」
獨孤博額角直跳：「不會說話就閉嘴。」
「我是在夸。」
「聽不出來。」
唐三看了白燼一眼：「前輩，這裡很多藥草不能亂動。」
白燼懶洋洋道：「放心，我對拔草沒興趣。」
說完，他又補了一句：「但如果哪株草敢先動手，我會還手。」
唐三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接。
獨孤博冷笑：「你最好記住，這裡有些東西，封號斗羅碰了也未必好受。」
白燼笑眯眯地抬手，指尖停在一片毒霧前，毒霧便像撞上無形牆壁一樣再也靠不過來。
「那就不碰。」
朱竹清沒有靠近泉眼，她習慣性繞到山谷邊緣巡查。那裡毒草密集，陰影很深，適合藏人，也適合殺人。她剛走出十幾步，忽然停下。
一截黑紅香灰壓在石縫裡。
「這裡有東西。」
唐三和白燼同時看過去。
唐三取出香灰，聞了一下：「和森林外的血紋香相同，但更濃。」
獨孤博臉色徹底沉了。
有人不僅摸到毒陣外，還把標記送進了山谷。
白燼伸手接過香灰，指腹輕輕一碾，灰里落出細小的石粉。那顏色他很熟，和西北廢廟紙條上夾著的灰一樣。
「看來有人惦記你家菜園子。」白燼道。
獨孤博冷聲道：「他們找死。」
唐三卻看向冰火兩儀眼邊緣：「不止是藥草。他們可能想借這裡的冰火毒氣，穩定殺戮氣息。」
這句話一出，眾人都安靜了。
從皇城舊渠到南山礦場，鬼面會一直在做同一件事：篩選能承受殺戮氣息的人，開啟通往殺戮之都外圍的路。若他們再得到冰火兩儀眼的力量，後果很難想像。
白燼站起身，懶散神色淡了幾分：「那就不能讓他們拿。」
朱竹清忽然悶哼一聲。
她站在毒草邊，身體微微發顫。剛才那一瞬，她為了追蹤香灰殘線，連續在毒霧和陰影之間切換，魂力被冰火兩股氣息一逼，原本卡住的瓶頸終於鬆動。
戴沐白下意識要過去。
朱竹清抬手示意不用。
她閉上眼，呼吸壓得極穩。幽冥靈貓武魂在身後浮現，黑色魂力貼著地面一寸寸鋪開，像一隻真正學會在黑夜裡等待的貓。
片刻後，她睜開眼。
「三十級。」她聲音不大。
戴沐白眼裡閃過喜色：「竹清！」
朱竹清只是點了點頭，神色仍冷，耳根卻微微紅了。
白燼鼓掌：「很好，又多一個可以挨三環魂尊級別打的。」
朱竹清看了他一眼：「我還沒有第三魂環。」
「提醒得很及時。」白燼笑道，「那就先記帳。」
寧榮榮剛得第三魂環，正想安慰朱竹清，聽到這話差點沒繃住。她現在終於明白，白燼的鼓勵永遠像糖里塞了石頭，甜一口，硌一下。
唐三沒有笑。
他走到冰火兩儀眼邊緣，越看越確定這裡能救獨孤博，也能改變史萊克眾人的修煉速度。但藥草複雜，毒性更複雜，貿然動手會出大事。
「獨孤前輩。」唐三抬頭，「若您信得過我，我想在這裡研究幾日。您的毒傷，也許能從這裡找到辦法。」
獨孤博盯著他，半晌沒說話。
換作別人，他早一掌拍出去了。可唐三剛才說的每一句，都踩在他這些年最疼的地方。碧磷蛇皇毒帶來的痛苦，他比誰都清楚；他孫女獨孤雁未來也會走到這一步。
唐三沒有急著逼他答應，只平靜道：「我不會亂動您的藥圃。若需要取藥，我會先說明藥性和用途。至於能不能解毒，我也不敢保證，但至少能先找出壓制之法。」
獨孤博冷聲道：「小子，你倒是敢開口。」
「前輩是封號斗羅，若真想殺我，我開不開口都一樣。」唐三抬眼，「既然如此，不如說實話。」
白燼在旁邊笑了一聲：「不錯，膽子練出來了。」
小舞卻悄悄往唐三身邊挪了半步。
她不懂那麼多毒理，只知道獨孤博很危險。唐三再冷靜，她也不可能真的放心。
唐三察覺到她的小動作，心裡一暖，卻沒有回頭。他知道小舞擔心什麼，也正因為如此，他更不能退。若能借這裡讓大家變強，後面再遇到鬼面會，至少不會次次只能靠白燼撐場。
白燼在旁邊插話：「別急著感動，先把外面的髒手剁了。」
獨孤博冷冷看向他：「你查到哪了？」
白燼把那點石粉拋起，蒼藍色光芒一卷，石粉在半空排成細線，指向山谷西北。
「廢廟。」
雨雲不知何時壓到山谷上空。
遠處傳來一聲極輕的鐘響。
叮。
唐三掌心的藍銀草忽然卷緊。
白燼抬頭，笑了。
「挺好，省得我找路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