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章南山礦場
南山礦場下面，比上面更像一個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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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門開啟後，迎面不是礦道，而是一排排低矮石屋。屋頂壓得很低，牆上掛著油燈，燈火照著潮濕的石壁，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窄。
這裡關著的人更多。
有被鬼車送來的孩子，有被假魂骨騙來的散魂師，也有幾個穿著礦工衣服的普通人。他們被分在不同石屋裡，手腕上綁著鐵環，鐵環上刻著血紋香的標記。
灰衣少年妹妹提到過的幾個同伴也在其中。
小姑娘看見武魂殿執事時先往角落縮，直到小舞蹲下說出她哥哥的樣子，她才哇的一聲哭出來。
小舞抱著她，輕輕拍背。
那動作很輕。
她平日裡吵鬧，打架也爽利，真安撫小孩子時卻一點都不笨。女孩哭得上氣不接下氣，小舞就讓她把臉埋在自己肩上，嘴裡還故作嫌棄地嘀咕：「哭吧哭吧，哭完記得跟你哥哥說，是我救的你，讓他以後少給壞人跑腿。」
女孩聽不懂玩笑，只抓得更緊。
唐三看著這一幕，心裡微微一軟。
他知道小舞在怕什麼。
鬼面會盯上藍銀皇血，那條線已經離他們很近。若有一天這些人也看出小舞身上的秘密，唐三不敢想自己會怎麼做。也正因此，他比任何時候都明白白燼說的「先救人」是什麼意思。只會把秘密攥在手裡，不代表能護住想護的人。
唐三在旁邊替人解鐵環。他解得很小心，每解開一枚，就用藍銀草把殘留粉末捲走。那些粉末里混著麻魂散，若是隨便扯開，受害者至少要昏睡半日。
白燼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，忽然道：「唐三，手慢了。」
唐三動作一頓。
白燼指了指鐵環內側：「那裡有第二層扣，你再用力，手腕會斷。」
唐三低頭看去，果然發現鐵環夾縫裡藏著一枚反扣。若不是白燼提醒，他也能發現，只是會晚一點。
晚一點，救人就會疼一點。
唐三沉默片刻，換了方法。
白燼沒再說。
這是他訓練唐三的方式。不是把答案塞進嘴裡，而是在他快要犯錯時敲一下。唐三不喜歡被人牽著走，但他能接受這種提醒，因為每一次提醒都落在要害上。
另一側，寧榮榮正給傷者做最輕的增幅。
她沒有像以前那樣把七寶琉璃塔開得光芒四射，而是只維持一層薄光，讓失血的人緩過氣，讓腿軟的人能站起來。朱竹清負責清理後路，幽冥靈貓的身影在屋與屋之間穿行，每次出現，手裡都會多一串鑰匙或一份帳冊。
馬紅俊最難受。
礦場裡不能亂放火。
可偏偏許多機關都要用火燒斷。他只能把鳳凰火線壓成極細的一縷，貼著鐵扣慢慢切。每切完一個，他額頭就多一層汗。
奧斯卡在後面遞香腸，遞到最後自己臉都白了。
「胖子，你能不能快點？」奧斯卡有氣無力。
馬紅俊咬牙：「你以為我不想？這地方一炸，咱倆明天就能合葬。」
「那你慢點。」
「你不是讓我快點嗎？」
「我改主意了。」
白燼在門口聽得很樂，順手把一隻撲出來的鬼面魂師按進牆裡。
砰的一聲，牆灰簌簌落下。
屋裡幾個孩子嚇得一抖。
白燼回頭，語氣很誠懇：「抱歉，吵到你們了。」
孩子們更不敢說話了。
救援持續了半個時辰。
等最後一間石屋開啟，眾人在裡面找到一面殘碑。殘碑被壓在稻草下，背面刻著細小文字，和先前幾塊拓片正好能拼上。
唐三把幾塊碑文拼在地上。
入城者，先獻殺心。
出城者，先忘姓名。
碑文下方還有一行更淺的字：
見碑者，勝一場，得下一路。
戴沐白皺眉：「什麼意思？還要打？」
小舞把孩子交給陸衡的人，站起身：「那就打唄。」
馬紅俊終於燒斷最後一隻鐵扣，聽見這話，整個人都蔫了：「姐，你魂力剛突破當然想打，我這火線都快壓成繡花針了。」
白燼笑道：「挺好，說明有進步。」
馬紅俊立刻抬頭：「那能吃飯了嗎？」
「打完再說。」
「我就知道！」
眾人沿著碑文後的暗門往裡走。
暗門後是一座地下斗場。
這種乾淨反而讓人不舒服。
外面的礦道滿是塵土和血腥味，這裡卻連石縫都被洗過。唐三掃了一眼，就看見石台邊緣有被魂力反覆灼燒過的痕跡，那不是訓練留下的，是人在瀕死時拼命抓出來的。
朱竹清站在陰影里，沒有急著開口，只用目光掃過四個出口。
她抬手，比了一個很輕的手勢。
唐三沒有回頭，只用草葉在地上點了一下。
他看懂了。
那四個出口裡，有兩個是假的，真正能撤的只有左後方一條窄道。鬼面會把斗場擦得這麼幹淨，不是講究，而是方便清理失敗者。
白燼也看懂了。
所以他笑得更開心。
這笑意讓石台上的魂王心裡微微一沉。
斗場不大，卻很乾淨。圓形石台被擦得發亮，四周座位空空蕩蕩，只有最上方掛著一面鬼面旗。旗幟下坐著三名魂師，兩個魂宗，一個魂王。魂王年紀不大，手裡轉著一柄短刀，眼神像蛇。
「終於來了。」魂王笑道，「上面那廢物擋不住你，我不奇怪。」
白燼看了看四周：「你們這地方怎麼都喜歡說廢話？」
魂王臉色一沉。
白燼又道：「不過這斗場布置得不錯，比外面乾淨。」
魂王冷笑：「想過門，就按規矩打一場。你可以自己上，也可以讓他們上。」
他指向史萊克。
戴沐白剛突破，肩傷還沒好。小舞也剛突破，魂力尚在翻湧。寧榮榮、朱竹清前幾日才到二十九級，唐三三十四級也剛穩住。
按理說，不該讓他們上。
唐三卻抬頭看向白燼。
「我們可以。」
白燼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看著唐三，又看了看戴沐白、小舞、朱竹清、寧榮榮、奧斯卡和馬紅俊。
幾個人都很累。
可眼神沒有退。
白燼笑了。
「行。」
他往旁邊座位上一坐，語氣輕快：「熱身課，開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