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白燼的規矩
南山礦場的門,是用人骨墊出來的。
礦道盡頭,地勢豁然開闊。廢棄的採石場向下塌出一片巨大的坑,坑壁上掛著鐵籠,籠里關著人,有普通百姓,也有被灰霧騙來的散魂師。中間是一座圓形石台,石台邊緣刻著血色紋路,雨水落下去,很快被染成暗紅。
戴沐白站到坑邊,臉色難看。
他見過斗魂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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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斗魂場再殘酷,至少還有規則和觀眾。眼前這個地方沒有掌聲,也沒有輸贏的體面,只有把人一步步逼成牲口的惡意。
石台中央站著一個披骨甲的男人。
六枚魂環亮起,最外一枚已經深得接近黑色。男人手裡提著一柄骨斧,腳邊跪著兩個孩子。孩子嘴被堵住,眼睛睜得很大。
「白燼。」男人抬頭,聲音像石頭磨過鐵,「你來得比我想的快。」
白燼掃了眼鐵籠:「你們來得比我想的髒。」
男人笑了:「規矩簡單。你交出藍銀皇血和入場令,我放一半人。你若動手,這座礦場的籠子一起落下去。」
鐵籠下方是尖銳石樁。
馬紅俊罵了一句髒話。
唐三眼神沉得厲害,藍銀草已經無聲鑽進地縫,試圖尋找機關。寧榮榮托起七寶琉璃塔,指節發白,卻沒有亂給增幅。朱竹清壓低身形,盯著骨甲男人身後的絞盤。小舞看著那兩個孩子,呼吸都急了。
戴沐白忽然踏前。
「我去拖住他。」
唐三皺眉:「沐白,他是魂帝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戴沐白沒有回頭。他身上第三魂環亮起,白虎金剛變撐開,整個人像一堵牆,朝石台衝去。
骨甲男人冷笑,骨斧劈下。
那一斧壓得空氣發沉。
戴沐白雙臂交叉硬接,腳下石台瞬間裂開。他胸口一悶,血腥味湧上喉嚨,卻沒有退。白虎虛影在他身後怒吼,寧榮榮的力量增幅恰到好處落下,唐三藍銀草纏住石台邊緣,替他卸去半分衝擊。
第二斧緊跟而來。
戴沐白咬牙。
不是擋天塌。
擋時間。
他側身,虎爪扣住骨斧側刃,任由斧鋒割開肩頭,也把骨甲男人的身位拖偏了半寸。
半寸夠了。
朱竹清化作黑影,幽冥百爪撕向絞盤。小舞藉著戴沐白讓出的空當衝到兩個孩子身邊,踢碎鎖扣,把人抱起便退。唐三的藍銀草順勢纏上鐵籠機關,一根根勒緊。
骨甲男人終於變色。
他怒吼一聲,第六魂環亮起,骨斧上灰白火焰暴漲,直壓戴沐白。
戴沐白全身魂力在這一刻猛地一震。
白虎的低吼從胸腔里炸開。
三十九級。
他突破了。
可突破並不等於贏。
骨斧仍然落下。
白燼出現在戴沐白身前。
他一隻手按住骨斧鋒刃,另一隻手還拎著沒拆開的糖。
骨斧停住。
不是被擋住。
是離他的手掌還有一寸時,再也落不下去。
白燼抬起眼。
「拿孩子開路,路就別想留。」
骨甲男人瞳孔驟縮,想抽斧,卻發現斧柄像被釘在空中。下一瞬,周圍聲音全都慢了下來。雨滴懸在半空,鐵籠的晃動停住,連魂環的光都像被一層無形的水裹住。
無量空域。
只有一息。
可一息足夠。
一息里,唐三看見了很多東西。
他看見雨滴里的塵灰停在半空,看見骨甲男人瞳孔里還殘著未散開的狠意,看見白燼腳下沒有魂環暴漲,卻有一種更可怕的精細控制從四面八方壓過來。
不是蠻橫。
是準確。
白燼沒有讓力量炸開,沒有讓鐵籠塌落,沒有傷到剛被救下的孩子。他把所有壓迫都收在拳頭前方那一寸,像把整座礦場的風雨揉成一點,再按進敵人胸口。
這一幕比先前擊潰魂帝更讓唐三心驚。
強大並不難懂。
難懂的是強大到這種程度,還能讓力量只打該打的地方。
白燼鬆開糖紙,反手握拳。
蒼的牽引把骨甲男人拉近,赫的斥力在拳鋒前爆開。兩股力量並不大,卻被控制得極細,像一把同時向內向外擰轉的刀。
砰!
拳頭落在骨甲胸口。
骨甲碎了。
男人整個人倒飛出去,撞穿石台邊緣,重重砸進坑壁。石壁轟然凹陷,蛛網般的裂縫一路蔓延到礦場上方。
鐵籠沒有掉。
孩子沒事。
人質還活著。
白燼站在雨中,身上連一滴水都沒沾。
坑裡所有鬼面魂師都安靜了。
這種安靜不是敬畏,是嚇傻。
馬紅俊喃喃道:「這也太不講理了。」
奧斯卡點頭:「但我喜歡。」
戴沐白坐在碎石上,肩頭流血,臉上卻咧開笑:「三十九級。」
白燼看了他一眼:「恭喜。」
戴沐白剛想說話。
白燼補道:「離能接封號斗羅一巴掌,還差挺遠。」
戴沐白的笑僵住了。
小舞抱著兩個孩子從石台下跑回來,沒忍住笑出聲。寧榮榮也鬆了口氣,七寶琉璃塔的光穩穩收回。
唐三從骨甲男人身上搜出一塊石片。
石片背面刻著半行字:
南山斗場,勝者見碑。
唐三把石片遞給白燼:「下面還有一層。」
白燼接過石片,沒有立刻下令。
他先回頭看了看被救出來的人。陸衡的人正在剪開鐵籠,幾個散魂師雖然被灰霧折磨得臉色發青,卻還是幫著把孩子往安全處送。那個剛被救下的小男孩坐在地上,抱著妹妹哭得渾身發抖。
白燼臉上的笑淡了一點。
他一直不喜歡把自己擺成什么正義人物。太麻煩,也太累。可有些事不需要冠冕堂皇的理由,看到就打,夠了。
戴沐白扶著肩膀站起來:「還能走。」
白燼看向他:「剛突破,魂力別亂沖。」
戴沐白點頭:「明白。」
「不,你不明白。」白燼把石片往他懷裡一丟,「你現在覺得自己能打十個。」
戴沐白沉默。
因為他說對了。
白燼笑了笑:「所以等會兒你只准擋三個。」
戴沐白:「……」
緊張的礦場裡終於有人低笑出聲。
白燼低頭看了一眼,又看向坑底那扇被血紋封住的石門。
「那就下去。」
他說得很輕鬆,像剛才打碎一個魂帝只是在路邊踢開石子。
「今晚課還沒上完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