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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0章 南門外的鬼車

  第50章南門外的鬼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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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黑石渡沒有渡口。

  至少從官道上看,那裡只是一片荒地。幾塊黑石埋在草里,被風雨磨得發亮,遠處有一條淺河,河水不深,連小孩子捲起褲腿都能踩過去。

  可到了夜裡,事情就變了。

  子時將近,淺河上起了霧。霧裡傳來車輪聲,吱呀、吱呀,像有人拖著一口舊棺材從水面走來。

  唐三站在河邊,藍銀草貼著地面蔓延,沒入霧中後很快傳回潮濕、血腥和一種說不清的腐味。

  「有人。」他低聲道。

  小舞眼神一沉。

  很快,一輛黑木馬車從霧裡駛出。車廂外釘著鐵片,車輪卻沒有沾水,像是懸在河面上一寸。趕車的是個駝背男人,頭上戴著斗笠,斗笠邊緣掛著三枚銅鈴。

  叮鈴。

  鈴聲響起時,唐三手裡的藍銀草又抖了一下。

  駝背男人停下車:「血。」

  白燼把那片染血藍銀草丟過去。

  男人接住,放到鼻下聞了聞,又看向唐三。那一眼很陰,不像人在看人,更像商販在看貨。

  唐三沒有避開他的目光。

  他知道那一眼是什麼意思。

  藍銀皇血脈不是普通誘餌,對鬼面會而言,它也許是一把能開啟某扇門的鑰匙。可越是這樣,他越不能退。退了,線索斷,孩子沒了,背後的人也會繼續躲在陰溝里伸手。

  小舞往前邁了一步。

  唐三伸手攔住她。

  馬車車廂里忽然傳來輕輕的哭聲。

  這下不止小舞,連戴沐白的臉色都冷了下來。

  駝背男人像沒聽見,伸手要令牌:「入場令。」

  白燼笑了笑:「先開門看看。」

  「規矩不是你定的。」

  「巧了。」白燼把眼罩往上推了推,蒼藍色眼瞳在霧裡亮得驚人,「我這人最喜歡改規矩。」

  駝背男人臉色一變,猛地一甩韁繩。

  馬車下方黑光暴起,車身向霧裡倒退。與此同時,車廂兩側彈出六支短弩,弩箭上泛著青黑光澤,直指唐三和小舞。

  唐三早有準備。

  藍銀草從車輪下方纏起,一層層扣住軸心。戴沐白武魂附體,白虎護身障頂著弩箭衝上去,鐵箭撞在護身障上,叮叮作響。朱竹清貼著車影滑過,一爪切開鎖扣。

  車門被拉開。

  裡面擠著七八個孩子,還有兩個昏迷的散魂師。角落裡,一個瘦小女孩被綁得最緊,嘴裡塞著布,眼淚把臉洗出兩道痕。

  小舞的眼神一下子變了。

  她像一道粉色殘影衝進車廂,一腳踢飛撲來的黑衣魂師,反手抱起那個女孩。車廂狹窄,她的腰幾乎貼著弩機擦過,下一瞬,另一名魂師從車頂探身,匕首直刺她後頸。

  「小舞!」

  唐三的藍銀草趕到一半,被車廂內的魂力陣紋彈開。

  小舞沒有回頭。

  她抱著孩子,右腿後掃,腳跟精準踢中那人的手腕。匕首飛起,她借力旋身,一記腰弓把那名魂師從車頂摔進河裡。

  砰!

  水花炸開。

  同一刻,小舞身上的魂力忽然一震。粉色光芒從她肩頭暈開,像雨夜裡盛開的花。她站在車門口,懷裡護著孩子,眼睛又亮又狠。

  三十三級。

  唐三愣了一瞬,隨即露出笑意:「小舞。」

  小舞回頭,先看了看懷裡的孩子,再看唐三,聲音卻還帶著火氣:「回去再說,先救人!」

  她把女孩交給寧榮榮時,手指還在發抖。

  不是害怕。

  是剛才那一瞬間太近了。匕首離後頸只有半寸,懷裡的孩子也輕得像一片紙。小舞並不怕自己受傷,她怕的是自己慢一點,怕懷裡這個孩子也像那些被關在車廂里的人一樣,被當成籌碼、貨物,甚至只是路上的耗材。

  寧榮榮看出她情緒不對,沒有多問,只把七寶琉璃塔的光落在女孩身上:「別怕,我們帶你回去。」

  女孩眼淚汪汪地點頭。

  唐三從車廂底部扯出一條血色布帶,布帶上纏著幾根藍銀草枯葉。他摸了摸枯葉的紋理,眉心皺起。

  這些葉子和他的武魂同源,卻被某種殺氣泡得失去生機。鬼面會不是隨便要他的血,他們似乎真的在研究藍銀草,或者說,研究藍銀皇血能開啟什麼。

  唐三把布帶收進魂導器。

  他沒有急著問。

  現在不是問的時候。

  白燼站在河邊,抬手按住了整輛馬車。

  那輛正要逃回霧中的鬼車停在半空,車輪還在轉,卻怎麼都退不了半寸。駝背男人拼命催動魂力,臉憋得通紅,最後連銅鈴都被震裂了。

  白燼走過去,伸手把他從車轅上拎下來。

  「別急著走。」他笑眯眯地道,「車費還沒結。」

  駝背男人想咬碎牙里的毒囊,唐三的藍銀草已經先一步探入口中,卡住他的下顎。奧斯卡立刻把恢復香腸遞給戴沐白,戴沐白接過就塞進嘴裡,半句廢話沒有。

  馬紅俊把車廂外的陣紋燒斷,卻難得沒有把整輛車點著。他控制火線貼著木縫走,火焰像一把細刀,燒開鐵扣後便收。

  白燼看了他一眼:「這回沒把車和人一起烤熟,進步很大。」

  馬紅俊剛要得意,又聽見他補了一句:「離能吃飯還差一點。」

  「不是吧!」

  車廂里幾個孩子被陸衡的人接走。那個瘦小女孩縮在小舞懷裡,啞著嗓子說:「我哥哥……他是不是偷了東西?」

  小舞動作一頓。

  唐三蹲下來,聲音儘量放輕:「他沒事。就是為了救你,才被人騙了。」

  女孩眼淚一下子掉下來。

  白燼把駝背男人扔到地上:「南山礦場?」

  駝背男人臉色慘白。

  白燼挑眉:「你們的人說過,人在害怕的時候,眼睛比嘴誠實。」

  駝背男人終於崩了:「是,是南山礦場!黑石渡只是轉車點,真正的人都送去礦場下面!」

  「下面有什麼?」

  「斗場……還有碑文。」

  唐三目光微凝。

  碑文。

  那塊殺戮碑拓片的線,終於又接上了。

  白燼抬頭看向霧深處。

  河霧還在翻湧,像有什麼東西在水底張開了嘴。

  他伸手拍了拍小舞腦袋,小舞下意識躲了一下,沒躲開。

  「恭喜,三十三級。」白燼說。

  小舞哼了一聲:「我本來就快了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白燼笑道,「所以回去挨打加量。」

  小舞:「……」

  唐三沒忍住,低頭笑了一下。

  霧氣里,南山礦場的方向隱隱傳來鐵鏈拖地的聲音。

  這一夜,還沒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