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落日碼頭
落日碼頭沒有落日。
三更的雨把河面打成一片碎銀，黑船從霧裡靠近時，幾乎沒有聲音。船頭掛著一盞青燈，燈下站著兩個戴鬼面的人，身後堆著幾隻大箱，箱縫裡隱約有壓抑的喘息聲。
唐三伏在碼頭下方的木樑後，藍銀草已經順著水線鋪開。
白燼沒有站在最前面。
他坐在一處貨棚頂上，撐著傘，像個來看夜景的人。陸衡帶武魂殿執事隊封住後路，太子府的人更遠，只守水道和街口，不碰碼頭內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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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晚真正進場的，是史萊克。
這是白燼臨時改的安排。
陸衡原本不放心，畢竟碼頭線牽著殺戮之都外圍，怎麼都不像一群三十級左右的小傢伙該碰的事。白燼卻只回了一句：怕他們摔，就別讓他們學走路。陸衡被堵得沒話說，只能把執事隊壓在後路，眼睛一刻不離戰場。
唐三也明白這層意思。
白燼在場，他們很難真正死在這裡，可受傷、失敗、判斷失誤，都會真真切切落到他們身上。訓練場裡的木刀不會殺人，碼頭上的鬼面魂師會。也只有這樣的夜晚，才能讓他們知道自己到底差在哪裡。
「船靠岸後先救人。」唐三低聲道，「胖子封船，戴老大頂住正面，竹清斷訊號，小舞跟我進箱區，榮榮看我們魂力斷點。」
寧榮榮深吸一口氣：「知道。」
她掌心裡七寶琉璃塔很安靜，安靜得不像以前的自己。以前她只想著把增幅給出去，越亮越好，越快越好。可這幾天白燼罵得多了，她終於明白，輔助不是把光灑滿戰場，而是讓該亮的地方剛好亮起來。
黑船撞上碼頭木樁。
船上鬼面人抬手，岸邊倉庫里立刻走出幾名魂師接應。就在箱子被抬下來的瞬間，唐三動了。
藍銀草從木板縫裡暴起，纏住第一隻箱子。小舞借力衝出，一腳踢飛箱鎖，裡面被塞著的散魂師滾落出來，臉色灰白，卻還有呼吸。
「動手！」
戴沐白白虎武魂附體，正面撞向接應魂師。寧榮榮的聲音同時響起：「一曰力，二曰速！」
光落在戴沐白和朱竹清身上。
奧斯卡沒有像往常一樣躲在最後面。他一邊低聲念著魂咒，一邊把恢復大香腸塞到每個人能順手拿到的位置。看起來狼狽，卻沒有慌。他很清楚，自己不是正面戰力，可只要他的香腸不斷，前面的人就能多撐一口氣。
馬紅俊接過一根，咬了一口，含糊道：「小奧，今晚回去我請你吃雞腿。」
奧斯卡翻了個白眼：「你先別把船點了。」
朱竹清像一道黑線，從船側掠過。她沒有去殺人，而是直奔碼頭最高處的銅鈴。那是鬼面會的報警訊號，只要鈴響，水道外就會有第二批船撤離。
兩名魂師擋在鈴前。
朱竹清眼神冷靜，二十九級魂力在體內流轉得比昨夜更順。她先虛晃一步，引得左側魂師出刀，再貼著刀背掠過，幽冥斬斬斷鈴繩。銅鈴落入她手中，沒有發出半點聲響。
馬紅俊也動了。
第三魂環亮起，鳳翼天翔展開，他整個人拖著火光掠過船頭。火焰沒有直接燒船，而是沿著纜繩和水面鋪開一圈，逼得黑船無法離岸。胖子咧嘴笑，臉上滿是雨水。
「想跑？問過胖爺沒有！」
「別把人質烤熟！」奧斯卡在後面喊。
「知道！」
馬紅俊火線壓低，控制得比剛得魂環時穩了許多。白燼在貨棚頂上看著，難得沒有罵他。
碼頭混戰徹底爆開。
鬼面會這次顯然準備得更足，幾名魂宗同時衝出，目標不是白燼，而是史萊克里最弱的輔助和食物系。奧斯卡剛遞出香腸，一柄短斧便劈到面前。
寧榮榮立刻調光。
速度增幅落在小舞身上，小舞從側面踢開短斧；力量增幅轉給戴沐白，硬頂住正面魂宗；魂力增幅又落向朱竹清，讓她從鈴架旁殺回，切斷一個試圖點火燒箱的鬼面魂師。
三線。
寧榮榮額角很快見汗。
她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感覺到，七寶琉璃塔不是好看的燈。每一次光落下去，都意味著她要判斷誰會先倒，誰還能撐，誰必須現在得到幫助。慢一點，隊友受傷；快一點，魂力浪費。
白燼的聲音從棚頂傳來：「榮榮，別看人多，看斷點。」
寧榮榮咬牙。
她不再盯著整個戰場，而是盯住三處最危險的線：戴沐白的正面，小舞和唐三的箱區，朱竹清的回切。
七寶琉璃塔光芒忽然穩定下來。
下一瞬，她體內魂力像被推開一扇門，原本卡住的瓶頸悄然鬆動。塔身光芒更亮，卻不刺眼，反而凝實得像一層溫潤玉光。
二十九級。
寧榮榮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馬紅俊在半空看見，立刻嚷道：「榮榮突破了！」
「閉嘴！」寧榮榮臉紅了一瞬，「看你的船！」
白燼笑出了聲。
唐三趁著鬼面會陣腳一亂，藍銀草捲住船艙深處一隻黑箱。黑箱裡沒有人，只有一疊浸了油的船帳和幾根封血用的銀針。銀針上有極淡的藍色光澤，唐三看見後，心裡猛地一沉。
那是沖著他來的。
或者說，沖著他的血來的。
他剛要開口，河面忽然起了一陣極冷的風。
青燈熄滅。
一股濃重的殺戮氣息從黑船船艙深處湧出。那些原本還在拼命的鬼面魂師竟齊齊後退，像在給什麼東西讓路。
一個高大的鬼面人緩緩走出。
他身上六個魂環依次亮起，兩黃兩紫兩黑，黑色斗篷被雨打濕，貼在肩頭。蒼白鬼面下看不見表情，只有一雙眼睛冷得像井底的水。
魂帝。
戴沐白臉色凝重，站到了最前面。唐三把船帳塞進懷裡，藍銀草再次鋪開。小舞擋在唐三身側，寧榮榮剛突破，魂力卻已經消耗大半，仍舊咬牙托著七寶琉璃塔。
鬼面魂帝抬起手。
「把令牌和藍銀草小子留下。」
他的聲音不大，卻壓得碼頭木板都輕輕震動。
白燼收起傘，從貨棚頂上站了起來。
「哎呀。」
他笑眯眯地看著下方。
「終於來了個能聽懂人話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