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太子府夜談
太子府的燈亮了一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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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清河站在書房裡,面前攤著天斗城舊圖。老城區、紙紮鋪、毒霧巷、落日碼頭被紅線連在一起,最後落到城南水道旁一處不起眼的渡口。
白燼坐在窗台上,手裡捧著茶,像來蹭暖的閒人。
雪清河看他一眼:「你坐的是窗台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白燼說。
「那是太子府的窗台。」
「所以比藍霸學院的乾淨。」
雪清河沉默片刻,把目光重新落回地圖。和白燼講規矩,通常得不到任何好結果。這個人若真在乎規矩,供奉殿也不至於三天兩頭給她傳信,讓她想辦法把人勸回武魂城。
陸衡把毒霧巷審出的供詞送來。
「落日碼頭三更,有黑船接貨。」陸衡道,「貨包括被灰霧控制的散魂師、血紋香篩出的普通人,以及一份和藍銀草有關的血樣記錄。」
唐三聽見最後一句,眼神微沉。
小舞站在他身邊,指尖悄悄攥緊。
白燼沒有看他們,只把茶杯放在窗沿:「藍銀草多了去了,他們偏偏盯著你,說明你比較貴。」
唐三苦笑:「這不是好事。」
「當然不是。」白燼笑道,「好事輪不到你。」
寧榮榮原本還緊張,聽見這話忍不住笑了一下。她這一笑,書房裡繃了一路的氣氛才鬆開半分。
雪清河把一封信放到桌上。
信封沒有署名,火漆卻是供奉殿的印。白燼看見那枚印,表情比看見毒霧還嫌棄。
「又催?」
「大供奉問你什麼時候回武魂城。」雪清河語氣溫和,「黃金一代已經開始第二輪集訓,他希望你親自看一眼。還有我這邊,他也希望你不要總把我往危險里拖。」
白燼挑眉:「小殿下,你這是告狀?」
書房裡只有他們兩人聽懂這句話真正的意思。唐三等人只當白燼又在調侃太子,陸衡則很懂事地低頭看地。
雪清河笑容不變:「我是在轉述。」
「轉述得很好,下次別轉了。」白燼把信往旁邊一推,「碼頭沒清乾淨前,我不回去。黃金一代又不是豆芽菜,少曬兩天不會死。」
雪清河眼底閃過一點無奈。
他清楚白燼不是不在乎武魂殿。這個人只是討厭被按著走,也討厭事情還沒完就被人從現場叫走。天斗城這條線已經牽到殺戮之都外圍,若現在斷掉,下一次再接上,可能就要用更多人命來填。
「那今晚怎麼分?」雪清河問。
白燼從窗台跳下來,指著地圖:「太子府守外水道,別進碼頭。武魂殿執事隊封后路。史萊克小朋友們進場,唐三控水線,戴沐白頂正面,小舞救人,竹清切訊號,胖子封船,奧斯卡餵飯,榮榮看節奏。」
寧榮榮立刻抬頭:「我看節奏?」
「你不是只會喊增幅了。」白燼說,「今晚你要判斷誰先斷,誰後補,別看見人打起來就把塔亮得像燈籠。」
寧榮榮有點不服:「我已經進步很多了。」
「所以才讓你去。」白燼笑眯眯地道,「不然你就在府里陪太子殿下喝茶,多安全。」
寧榮榮立刻閉嘴。
唐三看著地圖,問:「如果接引人已經上船?」
「那就攔船。」
「如果對方有魂帝級強者?」
白燼抬頭看他:「你們撐一會兒。」
馬紅俊眼睛一亮:「撐多久?」
「撐到我覺得你們撐不住。」
奧斯卡小聲道:「這標準好像不太讓人安心。」
戴沐白卻聽懂了。他看向白燼,認真道:「我們會撐住。」
唐三沒有立刻說話。
他知道白燼不是要他們送死。這個人看起來最不靠譜,真到了關鍵時候,卻從不會讓他們站在自己完全夠不到的地方。可也正因為如此,唐三更明白今晚不是尋常演練。若他們只等白燼出手,那這幾日所有訓練都沒有意義。
「我們需要提前確認人質位置。」唐三道,「如果黑船上有灰霧,先救人比抓接引人重要。」
小舞點頭:「我去開箱子。」
「你別一個人沖太深。」唐三看向她。
小舞哼了一聲:「知道啦,小三老師。」
這句調侃把唐三說得有些無奈,白燼卻在旁邊笑出了聲。
寧榮榮翻著帳冊,忽然道:「如果他們真要轉移散魂師,不會只靠一條船。碼頭周圍應該還有假船,負責引開視線。」
雪清河看了她一眼,眼中帶著讚許:「七寶琉璃宗的眼光果然不錯。」
寧榮榮被誇得有點高興,又很快壓下去:「我只是覺得他們帳冊里寫了三處燈號,真正交貨的船未必掛最亮的燈。」
白燼點點頭:「這就對了。輔助系腦子不轉,魂力再多也只是漂亮燈油。」
「你誇人能不能好聽一點?」寧榮榮忍不住道。
「不能。」白燼答得很快。
朱竹清靠在牆邊擦拭爪刃,沒有插話。她剛突破,氣息還未完全穩定,卻比誰都清楚,今晚自己不能只當一把快刀。她要切斷鈴、切斷繩、切斷敵人的後手。白燼沒有特意看她,彷佛已經預設她能做到。
這種預設比誇獎更沉。
白燼笑了笑,沒有夸。
誇得太早容易飄。史萊克這群人天賦很好,性子也各有各的問題。唐三太謹慎,小舞太重情,戴沐白肩上有舊壓力,寧榮榮剛學會收脾氣,馬紅俊剛得第三魂環,朱竹清突破後更容易拼命,奧斯卡看著懶,其實最怕拖累別人。
這些東西不是一兩場訓練能改掉的。
但他們已經開始動了。
夜深後,眾人離開書房。雪清河留在窗邊,看著雨幕中的天斗城。
白燼走到門口,又停下。
「別想太多。」他說,「你現在是太子,能做太子的事就夠了。」
雪清河側過頭:「那你呢?」
「我?」
白燼笑著把眼罩拉下來,遮住那雙蒼藍色的眼睛。
「我比較閒,順手做點別人做不了的。」
這話輕飄飄的,卻讓雪清河很久沒有接話。
三更將近,落日碼頭方向傳來第一聲船笛。
聲音很低,混在雨里,像有人在城外吹了一口冷氣。
白燼推開門。
「走吧。」他說,「去看看今晚誰請客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