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毒霧巷
毒霧巷在老城區最潮的地方。
兩邊屋牆常年見不到太陽，青苔從磚縫裡長出來，被雨水泡得發黑。巷口立著一塊歪斜的木牌，上面原本寫著什麼早已看不清，只剩一層濕漉漉的綠。
白燼剛走到巷口，就聞見一股苦味。
他還沒說話，唐三已經抬手攔住小舞：「別吸太深。」
小舞立刻屏住呼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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巷子裡霧氣很薄，乍看像普通雨氣，可藍銀草剛探進去，葉尖便微微發紫。唐三從二十四橋明月夜裡取出幾枚藥丸，遞給眾人。
「先含著，不要吞。這裡的毒不是立刻傷人，是讓魂力執行變慢。」
馬紅俊接過藥丸，含糊道：「又是毒，天斗城的人平時都這麼生活嗎？」
一道冷哼從屋頂傳來。
獨孤博站在簷上，墨綠色長袍被雨吹得獵獵作響，臉色比巷子裡的霧還難看。
「小胖子，你再把這破毒算到老夫頭上，老夫先讓你三天說不出話。」
馬紅俊立刻閉嘴。
白燼抬頭：「來得挺快啊。」
獨孤博冷冷道：「有人拿我的名頭做這種下三濫東西，老夫不來，難道等他們給我立碑？」
白燼認真想了想：「也不是不行，碑文我可以幫你寫。」
獨孤博眼角一跳，懶得理他，看向唐三：「小子，看出解法沒有？」
唐三蹲在巷口，手指沾了一點牆上的水跡。他沒有急著回答，而是先看了一眼巷內風向，又看見幾隻死蟲浮在水窪邊緣。
「霧裡有三層毒。」唐三說，「外層麻魂，中層腐血，最裡面有蛇毒殘性。強行用魂力沖開，會把最裡面的毒帶入經脈。」
獨孤博眼神微亮。
「怎麼破？」
「先封氣，再引水，最後斷源。」唐三說，「不能燒。」
馬紅俊又默默把手放下。
白燼笑得肩膀發抖：「胖子，你今天跟火無緣。」
他們進入巷中。
戴沐白走前，白虎護身障撐開，奧斯卡跟在中間發香腸，小舞護著寧榮榮，朱竹清則貼牆而行，負責後路。她的肩傷已經包紮過，但動作沒有慢半分。
走到巷子一半，霧忽然濃了。
牆側門板炸開，三名鬼面魂師同時撲出。一個正面拖住戴沐白，兩個繞後，目標直指寧榮榮。朱竹清眼神一冷，幽冥突刺閃出，硬生生截住兩人。
她沒有喊人。
狹窄巷子裡，求援反而會亂隊形。
她很清楚自己現在的位置。戴沐白在前面，唐三在找毒源，寧榮榮和奧斯卡不能被貼身，小舞要照應兩邊，真正能補後路的人只有她。受傷、毒霧、窄巷，這些都不是退的理由，反而是她必須把自己釘在這裡的理由。
朱竹清呼吸很輕。
每一次落腳，她都避開水窪中泛綠的地方。每一次出爪，她都只取對方手腕和膝側。她不貪殺，也不拼命換傷，因為白燼說過，敏攻系最漂亮的勝利，不是把自己撞成一柄斷刀，而是讓敵人到死都摸不到刀鋒。
第一名魂師用短刃壓她，第二名魂師從側面放出黑網。朱竹清腳尖點牆，身體貼著刀鋒翻過，爪刃撕開黑網，落地瞬間又被第三道暗芒逼回死角。
寧榮榮想給她增幅，白燼卻抬手按住了七寶琉璃塔的光。
「先看她。」他說。
寧榮榮急了：「她受傷了！」
「所以才要看。」
朱竹清聽見了，卻沒有分神。
她知道白燼的意思。訓練時白燼說過，敏攻系魂師不能只會快，越是窄巷、毒霧、被圍，越要判斷誰才是真正的刀。她被兩名魂師逼住，真正的殺招卻不在眼前。
在上面。
朱竹清猛地抬頭。
屋簷下，一枚淬毒弩箭無聲射落。她的魂力在這一瞬間像被什麼推了一把，幽冥靈貓的虛影驟然清晰，爪影先弩箭一步切開雨幕。
弩箭斷成兩截。
朱竹清的氣息隨之拔高。
二十九級。
那不是轟然炸開的突破，反倒像一條繃到極限的線忽然順了。積壓在身體裡的疲憊、追擊、忍耐和判斷，在這一刻全都變成了更快的腳步。她眼中的巷子仍舊狹窄，可每一寸能借力的牆磚、每一滴會滑腳的雨水，都變得清晰起來。
她沒有停，藉著突破的一瞬魂力回涌，整個人化作黑影穿過兩名魂師之間。爪光一閃，兩人手腕同時見血，短刃落地，被唐三的藍銀草迅速纏住。
寧榮榮眼睛亮了：「竹清！」
朱竹清只是輕輕點頭，臉上沒有多少喜色，像突破這件事也只是追擊途中順手完成的。
白燼這才鬆開手。
「現在加。」
七寶琉璃塔光芒落在朱竹清身上，她的速度再漲一截，眨眼間就把屋簷上的弩手踢了下來。
與此同時，唐三已經找到了毒源。
巷子盡頭有一口廢井，井口壓著三枚青色毒囊。毒囊隨雨水慢慢滲開，毒霧便順著巷子往外鋪。唐三的藍銀草纏住井沿，先封井口，再用藥粉撒入水線。
獨孤博在旁邊看著，嘴上冷哼，眼裡卻多了幾分認真。
「你這小子，倒真不是紙上談兵。」
唐三沒有接夸，只道：「毒囊不能直接毀，裡面還有引毒粉。」
「麻煩。」
白燼抬手。
蒼藍光芒從指尖浮現，整條巷子的毒霧被拉成一線，像一條被扯住脖子的蛇，迅速向他掌心坍縮。毒氣、雨水、灰粉混在一起，最後凝成一枚青黑色的小珠。
他把小珠往獨孤博面前一遞。
「送你，別謝。」
獨孤博看著那枚毒珠，臉色複雜得像想罵人又想拿走研究。
最後，他還是接了。
「落日碼頭。」被抓的弩手忽然咳出血來，「三更換船，船上有真正的接引人。你們去了也晚了。」
白燼回頭看他。
「晚不晚，不是你說了算。」
雨水順著巷口流過，毒霧被清空後，老城區終於露出原本潮濕腐朽的氣味。
朱竹清站在巷牆下，氣息還有些不穩。
戴沐白看了她一眼，低聲道：「恭喜。」
朱竹清沉默片刻：「還不夠。」
白燼聽見了，笑了笑。
「挺好。」他說，「知道不夠，比覺得自己夠強有用多了。」
唐三收起毒囊碎片，望向遠處。
落日碼頭的方向，雨雲更低，像一隻壓在城邊的黑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