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魂骨誘餌
落日碼頭還沒到三更，魂骨的風聲已經先在老城區散開了。
這風聲不是從武魂殿傳出去的。
它像一把撒進水裡的碎米，順著酒鋪、賭坊、傭兵館，一夜之間鑽進許多散魂師耳朵里。有人說城南有殘魂骨出手，有人說是殺戮之都流出來的東西，還有人說賣家急著跑路，只要膽子夠大，就能拿命換富貴。
第二日入夜，白燼帶著唐三等人站在一座舊倉庫外。
倉庫臨河，門口掛著破舊的魚燈。燈光被雨水打得忽明忽暗，門縫裡傳出低低的爭吵聲，混著酒氣、汗味和血紋香殘留的甜腥。
馬紅俊吸了吸鼻子：「這味道真沖。」
奧斯卡揉了揉胳膊：「我現在聽見魂骨兩個字就後背發涼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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寧榮榮抱著從紙紮鋪搜出來的帳冊，臉色也不好看。她不是沒見過魂骨，七寶琉璃宗有的是見識，可越見過好東西，越知道這種東西不可能隨便擺在一座破倉庫里賣。
「假的。」她小聲說。
白燼看了她一眼：「為什麼？」
「帳不對。」寧榮榮把帳冊翻開，「這裡寫魂骨碎二枚，價格卻按人頭分成。還有這幾筆，數字不像貨款，像到場魂師的等級記錄。」
唐三點頭：「他們不是賣魂骨，是用魂骨釣魂師。」
倉庫里忽然傳來一聲拍桌。
「少廢話！東西拿出來！」
白燼推門進去。
門開的一瞬間，滿屋人都轉過頭。幾十名散魂師擠在倉庫里，有人披著斗篷，有人腰間掛刀，還有幾個身上魂力波動不弱。中央擺著一個鐵匣，匣蓋半開，裡面躺著兩枚泛著淡黃光澤的碎片。
一看就像魂骨。
也只像。
白燼掃了一眼，忍不住笑了：「做得挺像，差點騙到我身邊這幾個小朋友。」
屋裡頓時炸開。
一個滿臉橫肉的魂師站起來：「你誰啊？」
白燼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武魂殿長衣：「認字嗎？」
那人嘴唇動了動，沒敢接話。
這年頭散魂師敢跟商人搶，敢跟貴族吵，卻沒幾個敢當著武魂殿的人拍桌。尤其白燼還沒有遮臉，銀髮白衣，黑色眼罩掛在額頭上，整個人懶散得不像來抓人，偏偏身上那股壓迫感讓人喉嚨發乾。
倉庫後方，一個戴灰面具的人忽然抬手。
鐵匣炸開。
淡黃碎片瞬間碎成粉末，大片灰霧從匣中噴出。散魂師們猝不及防，吸入灰霧後紛紛臉色發紅，魂力開始亂竄。有人拔刀亂砍，有人抱頭慘叫，還有人眼神渙散地朝門口沖。
「別讓他們跑出去！」唐三急聲道。
藍銀草從地面瘋長，迅速纏住幾名失控魂師的腳踝。戴沐白一步踏前，白虎護身障擋住撞來的人群。小舞藉著他的肩膀躍起，連踢三腳，把兩個沖向窗戶的魂師踹回倉庫。
馬紅俊剛要噴火，被唐三喝住：「別點霧！」
胖子硬生生把火憋回去，臉都憋紅了：「這玩意還能炸？」
「裡面有腐血藤粉和麻魂散。」唐三說，「遇火會擴散。」
白燼抬手。
蒼藍色的光在他指尖浮現，倉庫里的灰霧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攥住，迅速向半空坍縮。散魂師們只覺得耳邊一輕，原本鑽進鼻腔的甜腥味被硬生生拉走。
灰霧凝成一團，在白燼指尖上方緩緩旋轉。
他看向戴灰面具的人：「你們賣假貨就算了，售後還這麼差。」
灰面具人轉身要逃。
朱竹清早等在後窗。幽冥斬一閃，她從窗側掠出，爪刃擦著那人脖頸划過，把面具連同斗篷一併撕開。那人驚叫一聲，剛要催動魂技，寧榮榮的聲音已經響起。
「戴老大，左前！」
七寶琉璃塔光芒落下。
戴沐白得了力量增幅，一拳砸在灰面具人胸口。那人撞回倉庫，唐三的藍銀草瞬間纏住手腕，把他死死吊在樑上。
整個過程不過幾息。
散魂師們這才慢慢清醒過來。有人看見武魂殿執事隊從外面進來，臉色頓時變得慘白。也有人盯著地上的假魂骨碎片，眼裡仍有不甘。
唐三看著這些人的表情，心裡微微一沉。
魂骨二字對魂師的誘惑，比他想像中更重。明知這地方破綻百出，明知賣家不像好人，仍舊有人願意帶著刀來賭一把。這樣的賭徒不好救，因為他們不是不知道危險，而是覺得自己能成為那個例外。
戴沐白收起白虎虛影，低聲道：「如果今晚沒有我們，這些人會怎樣？」
「被分成幾批，送去更遠的地方。」唐三道，「他們魂力被灰霧攪亂，醒來後連自己什麼時候簽下賣身契都未必記得。」
奧斯卡聽得臉色發青：「這也太陰了。」
白燼從旁邊經過，順口道：「所以別見什麼都想撿。路邊的便宜，比路邊的毒蘑菇還難吃。」
馬紅俊摸了摸鼻子：「白哥，你是在罵他們，還是在罵我？」
「都有。」白燼說。
白燼走到他們面前。
「還看？」他笑道，「真魂骨要是這麼便宜，七寶琉璃宗早在城門口擺攤賣了。」
寧榮榮本來緊張，聽見這句差點嗆住：「你別拿我家舉例！」
「你家有錢。」白燼說，「好用。」
寧榮榮氣得磨牙，卻沒忘把帳冊遞給陸衡。
陸衡翻看幾頁，臉色越看越沉：「他們記錄了到場魂師的等級、武魂和家人情況。若今晚沒人來，這些人會被灰霧控制，再分批送走。」
唐三看向鐵匣殘片：「灰霧只是讓魂力紊亂，真正控制他們的東西應該在下一處。」
灰面具人被吊在樑上，聽見這話，臉色忽然白了。
白燼走過去，伸手拍了拍他的臉：「下一處在哪？」
灰面具人咬牙不說。
白燼嘆了口氣：「你們怎麼都這麼沒新意？」
他抬手，把那團灰霧往對方面前送了送。灰面具人瞳孔驟縮，終於崩不住了。
「毒霧巷！」他喊道，「東西從毒霧巷轉！我只負責招人，別的我不知道！」
唐三和白燼同時看向彼此。
毒霧。
這兩個字在天斗城裡很敏感。
畢竟不久之前，已經有人借過毒斗羅的名義。
倉庫外雨聲漸重，河面霧氣翻湧。遠處落日碼頭的燈在水汽里亮著，像幾隻睜開的眼。
白燼把灰霧捏成一顆小珠，遞給陸衡。
「收好。」他說，「等會兒遇見毒斗羅，就說這是別人送他的禮物。」
唐三沉默片刻：「他未必會喜歡。」
「那更好。」白燼笑起來，「老人家生氣的時候，辦事效率高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