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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3章 老城區的魚線

  第43章老城區的魚線

  雨從舊劇樓的後窗灌進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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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朱竹清追出去的時候,屋簷上的積水被她踩碎,像一線銀珠沿著瓦脊滾落。那個偷令牌的小廝跑得很快,身法不算高明,卻熟悉天斗城後巷,每到岔口都不看路,彷佛早把這條逃命線在腦子裡走了幾十遍。

  她沒有出聲。

  幽冥靈貓武魂附體後,朱竹清的身影幾乎貼著夜色。她從一戶人家的屋脊躍到另一處矮牆,眼睛始終釘著那道灰影。下方犬吠聲起了又落,很快被雨聲壓回去。

  這幾天的追蹤讓她比過去更沉得住氣。以前她習慣用最快的速度解決問題,刀鋒到了,人也到了;可白燼教她看的不是速度,而是路線。逃的人為什麼繞路,為什麼避開亮燈的鋪子,為什麼寧願踩水也不走干簷,這些細節都像一根根細線,被她一點點抓在手裡。

  唐三和小舞從巷口追來。

  藍銀草貼著濕地鑽出,捲住牆角一點灰粉。唐三用指尖捻了捻,眉頭微皺:「還是拍賣場那種灰粉,摻了血紋香殘味。不是臨時逃,是有人給他備好了路線。」

  小舞抬頭看向屋頂:「竹清一個人會不會太危險?」

  「危險當然有。」白燼慢悠悠從後面走來,手裡還拎著沒吃完的糖,「但她不是出來散步的。」

  小舞瞪了他一眼。

  白燼笑得很無辜:「我也不是。」

  他話音剛落,遠處街口傳來一聲短促的哨響。雪清河派來的人已經封住幾條大路,太子府不方便在老城區大張旗鼓抓人,卻能把能逃出去的門先關上。白燼沒有回頭,只抬手揮了揮,像隨意打發一陣風。

  「讓他們守外面。」他說,「魚線太細,人多容易踩斷。」

  老城區比拍賣場后街更舊。

  這裡的屋簷低,巷子窄,許多門前掛著被雨打濕的紅燈籠。燈籠紙泡軟了,光透出來,像一層薄薄的血色。偷令者繞過一間酒鋪,鑽進一條掛滿紙錢的巷子,最後停在一家紙紮鋪門前。

  鋪子名叫柳記。

  門半開著,裡面擺著紙馬、紙轎和幾隻扎得歪斜的紙人。紙人的臉上塗了白粉,嘴唇紅得刺眼。雨夜裡看過去,像有一屋子東西都在安靜地等人。

  灰衣少年把假令牌從懷裡摸出來,手抖得厲害。

  「東西拿來了。」他聲音發啞,「我妹妹呢?」

  鋪子裡沒有人回答。

  只有一盞油燈輕輕晃了晃。

  朱竹清伏在簷角,目光忽然一冷。她看見紙轎後有一線黑影貼著牆動,黑影手裡有弩,弩箭對準的不是少年懷裡的令牌,而是少年的後心。

  她沒有等。

  幽冥突刺劃開雨幕,朱竹清從屋簷上落下,一腳踢翻紙轎。弩箭擦著她肩側飛過,釘進門柱,箭頭立刻滲出青黑色液體。

  灰衣少年嚇得腿一軟,跌坐在地。

  紙紮鋪里同時竄出兩名黑衣魂師。一個從櫃後撲向朱竹清,一個伸手去抓少年。朱竹清擋住前者,卻攔不住後者。她眼神一沉,剛要強行回身,一隻手已經按在那名黑衣魂師的臉上。

  白燼不知什麼時候站在門口。

  那名魂師整個人停在半空,手指離少年只有半尺,卻怎麼都夠不到。

  「滅口都挑這麼窮的地方。」白燼嘆了口氣,「你們鬼面會經費是不是被人貪了?」

  黑衣魂師瞳孔一縮,魂環亮起。

  下一瞬,他像被無形的手拽住,砰的一聲砸進紙馬堆里。紙馬散了一地,竹篾斷裂,糊紙飛得滿屋都是。

  唐三和小舞衝進來時,朱竹清已經把另一人按倒。小舞彎腰扶起灰衣少年,少年滿臉雨水,嘴唇發白,懷裡還死死抱著那枚假令牌。

  唐三問:「你妹妹在哪?」

  少年愣了一下,像沒想到他們會先問這個。他嘴唇動了動,眼淚忽然掉下來:「他們說,只要我把令牌送到這裡,就放她回來。」

  「送給誰?」

  「不知道。」少年搖頭,「我只知道柳記收東西,明晚之前送去落日碼頭。三更,紙錢換船錢。」

  唐三聽得眉心發緊。這個少年看起來比他們大不了幾歲,魂力幾乎沒有,敢偷令牌不是膽子大,而是被人把最後一點退路掐住了。小舞站在旁邊,眼神也冷了下來。她平日最不喜歡麻煩,可看見有人拿親人威脅別人,胸口那股火便怎麼都壓不住。

  「他妹妹還活著嗎?」小舞問。

  白燼看向少年,又看了看櫃檯後的灰塵:「至少他們還需要這個孩子辦事,短時間不會殺。放心,活人比死人貴。」

  他說得輕描淡寫,少年卻像抓住了什麼,猛地抬頭。

  「真的嗎?」

  白燼把糖往他懷裡一塞:「騙你也不多收錢。」

  白燼蹲下身,把少年手裡的假令牌拿回來,又塞給他一根糖。

  少年茫然地看著他。

  「別看。」白燼說,「假的,吃了不值錢。」

  小舞一時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。

  唐三在紙紮鋪櫃檯底下翻出一張被油紙裹住的貨單。貨單上沒有人名,只有幾行暗紅小字:紙錢三箱,魂骨碎二枚,血衣七件,落日碼頭三更換船。

  魂骨碎。

  這三個字讓屋裡所有人都靜了一下。

  在斗羅大陸,魂骨從來不是普通東西。哪怕只是殘片,也足以讓許多散魂師豁出命去搶。鬼面會把它寫在貨單上,絕不會是為了做善事。

  朱竹清收回武魂,肩上有一道淺淺的血痕。她看了一眼白燼,沒開口。

  白燼像沒看見她受傷,只把糖紙團成一團,丟進門口的積水裡。

  「還能追嗎?」

  朱竹清點頭。

  「那就記住剛才那一箭。」白燼說,「你已經夠快了,下次要更早判斷他們想殺誰。」

  朱竹清眼神微動,低聲道:「明白。」

  陸衡帶人趕到,接手紙紮鋪和灰衣少年。雪清河的人在外面壓著街口,沒有進門。太子府能封路,不能把自己直接塞進每一條髒巷子裡,這點分寸雪清河拿得很穩。

  白燼走出紙紮鋪。

  雨還在下,紙錢被水泡軟,貼在青石板上,像一片片發白的魚鱗。

  唐三站到他身邊,低聲道:「魂骨碎片若是真的,會引來很多魂師。」

  「所以多半是假的。」白燼笑道,「真東西誰捨得拿出來當魚餌?」

  小舞問:「那明晚去落日碼頭?」

  「當然去。」

  白燼抬頭看向雨巷盡頭,那裡燈火稀薄,黑得像一張沒合上的嘴。

  「人家都把船停好了。」他慢悠悠地道,「不去坐坐,顯得我沒禮貌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