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天斗拍賣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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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市拍賣會沒有在地下。
它就在天斗城最繁華的街後,一座燈火通明的舊劇樓里。前門掛著戲班的牌子,後門卻有三層魂師把守。雨夜裡,來客戴著面具,馬車停得很散,像怕別人記住自己從哪裡來。
白燼沒有戴面具。
他穿著武魂殿的白色長衣,銀髮垂在肩側,黑色眼罩掛在額頭上,慢悠悠從後門走進去。陸衡帶著執事隊跟在身後,雪清河則以太子身份從正門入場。
一個在明。
一個更明。
這就是白燼的做法。
他從不喜歡繞著陰溝走,能把燈點亮,就把燈點亮。那些藏在暗處的人若是識趣,自然會自己縮回洞裡;若是不識趣,那正好省了他一個個翻找的工夫。
雪清河看似溫和,配合得卻極穩。他沒有搶白燼的鋒芒,也沒有讓太子府的人顯得畏縮。太子府站在正門,武魂殿站在後門,兩邊一合,整座舊劇樓便像一隻被合上的盒子。
門口負責驗帖的人看見白燼,手一抖,差點把登記冊撕了。
「客、客人,今夜是私人雅會……」
白燼把黑色請帖放在桌上:「我很私人。」
那人臉色發白。
白燼又補了一句:「私人到想把你們全抓起來。」
後門瞬間安靜。
雪清河的聲音從前廳傳來,溫和得像春風:「諸位不必驚慌。太子府只是聽聞城中有不合規矩的交易,過來看看。若無違法之事,自然不會為難任何人。」
寧風致也來了。
他坐在二樓雅間,身邊站著塵心。寧榮榮看見父親,原本還有些心虛,結果寧風致只是朝她點了點頭,神色溫和。塵心則看了白燼一眼,眼底有笑。
「這小子還是這麼招搖。」塵心低聲道。
寧風致笑道:「他若不招搖,反而不像他。」
拍賣槌聲響起。
台上的主持人換了一張極其僵硬的笑臉,硬著頭皮繼續。前幾件東西都很正常,魂導器殘件、藥材、幾枚年份不高的魂骨碎片。台下的人卻沒幾個真看拍品,所有目光都在白燼、雪清河和二樓雅間之間來迴轉。
這種地方最怕見光。
來客們戴著面具,本是為了把自己藏在人群里,可當武魂殿、太子府和七寶琉璃宗同時出現,那些面具反而像貼在臉上的罪證。有人想走,有人想傳信,還有人不停擦汗,卻沒有一個人敢先動。
白燼坐在燈下,像來看戲。
唐三站在側門陰影里,藍銀草悄悄貼著地面。
小舞靠著他,聲音很輕:「這裡讓我不舒服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唐三說,「這裡有血紋香殘味。」
寧榮榮跟在朱竹清身邊,難得沒有亂問。奧斯卡和馬紅俊守著後門,馬紅俊剛成為三環魂尊,整個人興奮得不行,可看見白燼一眼掃過來,立刻老實了。
到了第三件壓軸物,主持人的手明顯抖了一下。
黑布掀開。
托盤上躺著一枚烏黑令牌。
令牌表面刻著模糊的城門紋路,背面有一條像刀又像路的暗紅線。它一出現,整座劇樓的溫度彷佛都低了一點。
主持人嗓音發乾:「無名入場令,可通往一處不問來路、不問生死的地方。起價,五萬金魂幣。」
台下有人呼吸變重。
白燼舉手。
「十萬。」
主持人一愣:「這位客人出十萬……」
「不是金魂幣。」白燼笑道,「十萬張牢飯票,買你們今晚所有人。」
劇樓里死一般安靜。
下一瞬,幾名魂師同時起身,想往後門退。陸衡帶人封住出口,太子府侍衛也在正門列隊。雪清河站在燈下,臉上的笑意沒變,語氣卻淡了幾分。
「諸位,坐下。」
有人不信邪,腳下魂環亮起。
白燼抬眸。
無下限展開。
那名魂師剛衝出兩步,便像撞入看不見的深水,速度越來越慢,最後整個人保持著奔跑姿勢停在半空。白燼甚至沒有站起來,只是把糖紙剝開,塞進嘴裡。
「我說了,坐下。」
他聲音不大,卻比拍賣槌更重。
於是所有人坐下了。
唐三站在陰影里,第一次如此直觀地看見白燼在天斗城裡的分量。
這不是學院裡開玩笑,也不是訓練時那種不正經的壓迫。這裡坐著宗門暗線、貴族掮客、魂師傭兵,還有一些見不得光的商人。每個人背後都有來路,可白燼一句話下去,他們連呼吸都輕了。
絕對實力面前,所謂身份有時候薄得像紙。
寧風致在二樓輕輕嘆了一聲:「難怪劍叔總說,他不適合做暗處的人。」
塵心笑道:「他也沒打算暗。」
令牌最終被送到白燼手中。
他看了一眼,隨手塞進袖裡。唐三剛要鬆口氣,朱竹清的眼神忽然一冷。
有人動了。
不是台下那些被嚇住的魂師,而是送托盤的小廝。那小廝袖口一翻,灰粉落地,整個人像被雨霧吞沒,竟從白燼身側掠過,指尖劃向令牌。
朱竹清瞬間追出。
白燼卻沒攔。
小廝拿到令牌,身影撞破後窗,消失在雨夜裡。
陸衡臉色大變:「白先生!」
雪清河也看向白燼,眼底閃過一絲不解。
白燼慢悠悠地站起身,拍了拍袖口。那裡空空如也,只剩一點灰粉。
唐三反應最快:「您故意的?」
「不然呢?」白燼笑道,「魚都咬鉤了,當然要讓它游一會兒。」
寧榮榮小聲嘀咕:「可是魚把魚餌偷走了。」
白燼回頭:「小朋友,魚餌是假的。」
寧榮榮眨了眨眼。
她忽然明白自己為什麼總被白燼氣到。
這個人不是不靠譜,而是太習慣把危險當成可以隨手撥弄的東西。他笑著讓人偷,笑著讓人跑,好像只要他願意,整座城的雨都會替他指出方向。
可偏偏,他真的做得到。
他攤開另一隻手。
真正的令牌安靜躺在掌心,烏黑如墨。
眾人一時無言。
朱竹清的聲音從外面傳來,冷而穩:「追蹤到了,往老城區方向。」
白燼把令牌交給陸衡,自己走向破開的後窗。
雨夜深沉,天斗城燈火被水汽揉成一片模糊的金色。
「走吧。」
他笑了笑。
「看看這條魚,要帶我們去見哪位廚子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