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落日森林邊緣
落日森林的雨比天斗城更冷。
雨水穿過密密的樹冠，落到地面時已經碎成霧。瘴氣貼著草葉遊動，遠遠看去，整片森林像被一層灰綠色薄紗罩住。
戴沐白走在最前面，白虎武魂附體後，肩背寬闊得像一堵牆。朱竹清在右側林影里時隱時現，小舞跟在唐三身邊，寧榮榮和奧斯卡被護在隊伍中間。
馬紅俊興奮了一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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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三環啊。」他搓著手，「我馬紅俊終於也要三環了。」
白燼撐著一把不知道從哪裡順來的傘，走在最後，懶洋洋地道：「你再喊大點聲，魂獸會自己排隊來面試。」
馬紅俊立刻閉嘴。
唐三蹲下，摘起一片被雨打彎的草葉。草葉邊緣有黑色斑點，根部卻泛著淡紅。
「有人採過藥。」他說，「手法很粗，連根須都斷了。不是熟悉藥性的人。」
白燼看向林深處。
那邊有一道很淡的魂力痕跡，像被雨洗過的墨跡。若不是六眼，他也許會忽略。
獨孤博果然在附近。
但那老毒物沒有露面，白燼也懶得喊他。
獵魂比查案來得更快。
接近午時，朱竹清在前方發現一頭烈焰角蜥。那魂獸大約一千七百年，通體暗紅，背脊有一排火紋骨刺，吐息時能噴出黏著火焰。年限對馬紅俊來說不算輕鬆，卻正合適。
馬紅俊看見它時，兩眼都亮了。
「就它？」
唐三看了看地勢：「它速度不快，但火焰黏性強，不能讓它近身撞到榮榮和奧斯卡。戴老大正面牽制，我用藍銀草限制四肢，竹清斷尾，小舞防它轉身，胖子最後補火。」
大師不在身邊，唐三便下意識承擔起分析的活。
他沒有搶指揮權，只是把自己看到的危險一條條說清。戴沐白聽完後點頭，小舞活動了一下手腕，朱竹清已經悄無聲息地換了位置。寧榮榮抱著七寶琉璃塔，臉色緊張，卻沒有退縮。
這就是史萊克的默契。
嘴上吵吵鬧鬧，真到了動手的時候，誰也不會拖後腿。
白燼在旁邊打了個哈欠：「終於不用我當腦子了。」
戰鬥很快爆發。
戴沐白第一時間衝出，白虎護身障硬頂住烈焰角蜥的吐息。火焰沿著護罩鋪開，燙得空氣扭曲。唐三的藍銀草從泥水裡鑽出，纏住魂獸前肢，卻被火焰燒得噼啪作響。
「榮榮！」
寧榮榮沒有慌。七寶琉璃塔亮起，兩道光分別落在戴沐白和唐三身上。
「力！」
「速！」
戴沐白猛地頂進半步，唐三趁機改變藍銀草角度，不再硬纏，而是貼著關節繞圈。朱竹清的身影從側面一閃而過，幽冥突刺落在烈焰角蜥尾根，逼得它身體一歪。
小舞踩著樹幹翻身而下，一腳踢在魂獸側頸，把它剛要轉向寧榮榮的動作踹偏。
「胖子！」
馬紅俊深吸一口氣。
鳳凰火線沒有像以前那樣亂噴，而是壓成一道凝實的紅光，順著唐三藍銀草讓出的縫隙轟進烈焰角蜥張開的口腔。
轟！
火焰從魂獸背脊骨刺間噴出，烈焰角蜥重重倒地。
白燼抬手，阻住它臨死前反撲的魂力波動，笑道：「行，沒把隊友一起烤了，進步巨大。」
馬紅俊喘著氣，翻了個白眼：「謝謝您誇獎啊。」
吸收魂環的過程並不輕鬆。
烈焰角蜥的魂力帶著灼熱和暴躁，馬紅俊盤坐在雨里，額頭青筋跳動。奧斯卡把恢復大香腸塞到他手邊，小舞和朱竹清守住兩翼，戴沐白站在最前，唐三盯著四周毒草與魂獸動靜。
白燼站在他身後，傘面微微傾斜，替他擋住最密的雨。
馬紅俊閉著眼，嘴唇發白，還是咬牙沒叫。
半個時辰後，紫色魂環終於穩穩落下。
三枚魂環環繞在馬紅俊身邊。
黃，黃，紫。
他的魂力隨之跨過關口，穩在三十一級。
「第三魂技，鳳翼天翔！」
馬紅俊猛地睜眼，背後火焰一展，竟在雨里撐出兩道紅色火翼。他剛興奮地飛起半丈，就被樹枝掛住，整個人啪嘰一下摔回泥水裡。
奧斯卡笑得險些斷氣。
白燼評價：「很有前途，至少落地姿勢誠懇。」
馬紅俊趴在泥里，悲憤道：「我一定會練好的！」
雖然摔得狼狽，可所有人都能感覺到他身上的變化。
鳳凰火焰比之前凝實了許多，那種邪火帶來的浮躁感被新魂環壓住了一截。馬紅俊自己也察覺到了，站起來後低頭看著掌心火苗，難得沒有立刻貧嘴。
他以前總笑自己運氣不好，武魂強是強，卻被邪火拖累。可現在，第三魂環像一塊新的台階擺在腳下，他終於能往上邁了。
白燼看了他一眼，沒有多夸。
少年人這種時候，夸多了容易飄。
獵環結束後，眾人沿著路線圖繼續往東南走。舊採石場藏在一片斷崖後，石壁被藤蔓蓋住，地上有許多被雨沖淡的腳印。
這裡和普通魂獸棲息地不同。
森林裡應有的蟲鳴、獸吼，在採石場附近都淡了。碎石堆里積著黑水，水面漂著幾片枯葉，明明雨落得很急，卻像落進了一口死井，連漣漪都顯得遲鈍。
奧斯卡搓了搓胳膊：「我怎麼覺得這裡比剛才那隻蜥蜴還邪門？」
白燼看了他一眼：「恭喜，直覺上線。」
唐三蹲下檢查，眉頭皺起：「來過不少人，不止一天。」
白燼走到石壁前，抬手撥開藤蔓。
石壁上有一片被鑿下來的痕跡，邊緣殘留暗紅色粉末。粉末下方，有半截刻痕，像一條扭曲的路，又像一把倒置的刀。
陸衡帶來的拓紙正好對上缺口。
殺戮碑拓片。
小舞下意識退了半步。
唐三看見她臉色不對，輕聲問：「怎麼了？」
小舞搖頭：「沒事，就是這裡讓人不舒服。」
白燼沒有看她，只是抬頭望向雨霧深處。
那裡，有人悄悄離開。
獨孤博的氣息。
白燼笑了一下，把拓片收好。
「走吧。」
戴沐白問：「回城？」
「回城。」
白燼轉身，傘沿滴下一串水珠。
「順便看看，路上有沒有人捨不得我們走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