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獨孤博的請帖
第二日一早,藍霸學院門房收到了一張碧綠色的帖子。
帖子不大,紙面卻像浸過蛇膽,邊緣泛著幽幽的光。門房老大爺捏著它站在門口,臉都綠了,遞給柳二龍時手指還在抖。
柳二龍開啟看了一眼,眉頭頓時挑起。
「獨孤博?」
這三個字一出,屋裡安靜了片刻。
馬紅俊剛咬了一口饅頭,差點噎住:「毒斗羅?他請咱們喝茶?」
白燼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:「封號斗羅請喝茶,多有面子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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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三接過帖子。上面只寫了幾行字,語氣很硬:城西毒材一事,與老夫名聲有關。午時,煙雨茶樓。白燼,唐三,來。
小舞立刻皺眉:「為什麼點小三的名?」
唐三沒有立刻回答。他把帖子放到鼻尖前輕輕一嗅,眼神微沉:「帖子上有碧磷蛇毒的氣味,但沒有殺意。更像提醒。」
「提醒我們別遲到?」奧斯卡小聲問。
白燼站起身,伸了個懶腰:「提醒我們,茶水可能不乾淨。」
小舞臉色更不好了:「那還去?」
「去啊。」白燼理所當然地道,「免費的茶不喝,多虧。」
午時的煙雨茶樓臨河而建,二樓窗外掛著細竹簾。雨水順著簾線落下,敲在青瓦上,聲音密密麻麻。
獨孤博坐在最裡面的位置。
他今日換了一身墨綠色長袍,臉色仍舊陰沉,像誰欠了他三百年藥錢。桌上擺著三盞茶,茶麵平靜無波,連熱氣都沒有。
白燼一進門,便直接坐下,端起茶盞。
唐三眼皮一跳:「白前輩。」
白燼已經喝了一口。
獨孤博眼角抽了一下。
白燼咂咂嘴:「味道一般。你們封號斗羅都這麼摳嗎?」
獨孤博冷笑:「你不怕毒?」
白燼把茶盞放下,笑得十分誠懇:「怕啊,所以我只讓它離我很遠。」
唐三看得清楚,茶水入口前,有一層極薄的魂力隔在白燼唇齒之間。那並非簡單防禦,更像把毒與身體之間的距離拉長到無法抵達。
無下限。
獨孤博盯著他看了片刻,忽然看向唐三:「小子,你看出什麼了?」
唐三沒有坐下。他看了一眼茶水,又看了一眼窗邊一株被雨打濕的蘭草。
「茶里有碧磷蛇尾毒,量不重,主要是試探。」唐三緩緩道,「真正麻煩的是香爐。腐血藤粉和寒心草混在一起,聞久了會讓魂力執行遲滯。若是魂師以為自己中了茶毒,只顧逼毒,反而會讓香毒入脈。」
獨孤博的眼神變了。
小舞站在唐三身後,悄悄鬆了一口氣,又更緊張了。
白燼鼓掌:「好,識破封號斗羅老人家的小把戲,獎勵午飯加雞腿。」
唐三無奈:「前輩,這不是小把戲。」
獨孤博哼了一聲:「你倒是有點眼力。」
他說著,指尖在桌上一點。香爐里一縷青煙忽然化作蛇影,貼著桌面撲向唐三。速度不快,卻陰毒至極。唐三正要後退,白燼抬手,食指輕輕敲了一下桌面。
青煙停住。
它離唐三隻有三寸,卻像撞在看不見的牆上,扭曲、掙扎,最後散成一片淡淡的霧。
白燼笑道:「試一次就行了,試多了顯得你不自信。」
獨孤博臉色沉了沉,卻沒有再動手。
他伸手從袖中取出一張藥材單,拍在桌上。
「有人借老夫的名義在城西賣毒,又從落日森林舊採石場取藥。」他看著唐三,「這幾味藥,普通藥師看不出用處,你看。」
唐三拿起藥單,一味味看下去。
腐骨蘭,寒心草,血紋香藤,黑葉芝。
這些藥單獨看都不算罕見,可放在一起,便像一副殘缺的方子。它不是殺人用的,而是折磨精神、放大殺氣、篩選承受者用的。
唐三抬頭:「這不是給普通人用的。」
獨孤博眼底閃過一絲冷意:「所以老夫才找你。」
「找我幹什麼?」唐三問。
「看看你能不能活著聞完。」
小舞臉色一變。
她幾乎下意識擋到唐三身前,眼神里已經帶了怒意。小舞平時愛鬧,可一旦牽扯到唐三,她從來不是講道理的性子。哪怕面前坐著的是封號斗羅,她也沒有退半步。
唐三伸手按住她的肩,輕輕搖頭。
他知道獨孤博在試探,也知道這種試探很危險。可毒之一道,越是危險,越不能露怯。
白燼笑出了聲:「老毒物,你這請人幫忙的態度,真適合孤獨終老。」
獨孤博額角跳了跳:「老夫有孫女。」
「那更該積德。」白燼說。
茶樓里的氣氛詭異地僵了片刻。
最後,獨孤博冷哼一聲:「舊採石場在落日森林東南緣,毒瘴重,魂獸少,但最近有人頻繁出入。你們若要去,最好別帶太多人。」
白燼站起身,把藥單卷好。
「多謝提醒。」
獨孤博眯眼:「你會聽?」
「不會。」
「……」
唐三看著兩人鬥嘴,心中反而安定了些。
獨孤博的毒很可怕,封號斗羅四個字也很重,可白燼坐在那裡,就像把整座茶樓都按住了。不是壓迫人的威嚴,而是一種讓危險不得不繞路走的從容。唐三見過趙無極的強橫,見過弗蘭德的精明,也見過玉小剛的沉穩,可白燼和他們都不同。
他強得太不講道理。
偏偏又懶得擺強者架子。
這讓唐三想起唐門一些老怪物,平日裡像個閒人,可一旦出手,旁人連後悔的時間都沒有。
白燼把剩下半盞茶推給唐三,笑眯眯道:「帶一群小孩去,熱鬧。」
唐三看著那盞毒茶,默默往後退了一步。
白燼回頭:「怕什麼,又沒讓你喝。」
獨孤博看著幾人離去的背影,手指輕輕敲著桌面。雨聲里,他的神情終於不再只是陰沉。
窗外街巷人來人往,茶樓二層卻像被毒霧隔開。
獨孤博很少對年輕人感興趣。大多數所謂天才,在他眼裡不過是年紀輕些、脾氣大些的普通魂師,真丟進毒陣里,不到三息便要哭爹喊娘。
但唐三不同。
那小子看毒的眼神太穩,穩得不像一個十二三歲的孩子。
至於白燼。
獨孤博想起那杯被他喝下去卻沒真正碰到他的茶,嘴角抽了抽。
「唐三。」
他低聲念了一遍這個名字。
「有意思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