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七日門開
第七日,天斗城沒有下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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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色陰得很低,像一口倒扣的鐵鍋,壓在皇城上方。
黃昏剛落,拍賣場后街先亂了。
三輛封箱馬車忽然從巷中衝出,車輪碾過青石板,箱內傳來孩子壓抑的哭聲。陸衡帶著天鬥武魂殿分殿小隊從兩側合圍,魂環亮起,將整條后街封死。
同一時間,雪清河以太子令封鎖皇城外三條街。
理由很體面。
追查拐賣幼童。
沒有人會懷疑太子殿下的仁德,也沒有人知道,真正危險的地方在地下。
舊渠里,暗紅陣紋再次亮起。
白燼站在石門前,身後是唐三、戴沐白、小舞、朱竹清。寧榮榮和奧斯卡在外側接應,馬紅俊守住暗道,鳳凰火焰把潮濕石壁烤得噼啪作響。
石門上那枚黑色殘牌緩緩轉動,白色鬼面像活了過來。
「終於來了。」
一個沙啞聲音從門後響起。
十餘名邪魂師從暗處走出,臉上皆戴鬼面。為首之人是名魂帝,身後浮著一柄染血長斧,六枚魂環在腳下翻湧。
唐三眼神一沉。
這一次,對方不是倉庫里那種倉促防守。
他們早有準備。
白燼卻像沒看見那群人,低頭看了看石門下的陣紋。
「嘖,手藝真差。」
魂帝冷笑:「白燼,你以為你能阻止門開?」
白燼抬頭:「你們邪魂師是不是都愛問廢話?」
話音落下,魂帝怒吼一聲,血斧劈下。
戴沐白正要上前,白燼抬手攔住他。
「這場不是你們的課。」
黑色魂環亮起。
無下限展開。
血斧停在白燼身前三寸,斧刃瘋狂顫動,卻無論如何落不下去。
魂帝臉色變了。
「不可能!」
「又來了。」
白燼嘆氣,抬手一彈。
血斧連同魂帝一起倒飛出去,撞碎半截石柱。其餘邪魂師同時撲上,毒霧、骨矛、血絲、怨魂般的黑影從四面八方湧來。
唐三幾乎本能想出手。
下一瞬,他看見白燼回頭看了他一眼。
「看。」
一個字落下。
紫色魂環亮起。
蒼。
整個舊渠的空氣向白燼掌心坍縮。水流倒卷,石屑飛起,撲來的邪魂師被無形引力拖得身形歪斜。緊接著,暗紅魂環亮起。
赫。
斥力炸開。
轟!
舊渠深處像有雷聲貼著地面滾過。十餘名邪魂師被同時轟飛,鬼面碎了一地,暗紅陣紋也被震得明滅不定。
可石門沒有停。
黑色殘牌從陣心升起,牌面裂開,一縷濃重到令人窒息的殺氣從縫隙里鑽出。
那不是普通魂力。
那氣息冰冷、腥甜、瘋狂,像無數人在黑暗裡揮刀,又像一座城在無聲尖叫。唐三隻看了一眼,便覺得心神被刀刃刮過。
小舞臉色發白。
白燼皺眉。
「退後。」
這一次,沒有人遲疑。
唐三拉住小舞,戴沐白護在寧榮榮方向,朱竹清迅速切斷兩側退路。史萊克七怪這幾日被罵出來的默契,在這一刻終於像齒輪一樣咬合起來。
白燼站在殺氣前。
第七魂環亮起。
六眼真身。
銀髮無風而揚,他眼中的蒼藍像深海,也像高天。魂力從他身上升起,七枚魂環一層層展開:黃、紫、黑、黑、黑、黑、黑。
陸衡帶人趕到舊渠入口時,只看見裡面亮起一片不合常理的白。
白燼抬手。
黑色魂環緊隨其後。
無量空域。
一瞬間,舊渠安靜了。
水珠停在半空,碎石停在半空,邪魂師驚恐的表情也停在臉上。那些被殺氣牽引得快要失控的人,腦海像被無數資訊同時塞滿,眼神頃刻渙散。
唐三站在白燼身後,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看見這一招。
他沒有被卷進去,卻依舊感到一種極致的壓迫。
不是殺意。
是絕對掌控。
白燼掌心浮出一團暗紫色光芒。
蒼與赫相撞,空間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揉皺。那光團沒有炫目的火焰,也沒有誇張的聲勢,卻讓每個人的心臟都猛地一沉。
虛式·茈。
光芒貫穿石門。
沒有爆炸。
只有一條安靜的空白。
黑色殘牌、舊祭庫石門、暗紅陣紋,以及門後剛要成形的殺戮座標,被那道紫光從世界上抹去。石壁留下圓滑斷面,像被天神用尺子量過,再一筆擦掉。
數息後,聲音才回來。
轟隆!
整座舊渠劇烈震動。
寧榮榮臉色蒼白,卻沒有亂喊,立刻將增幅落給戴沐白和朱竹清。戴沐白頂住坍塌石樑,朱竹清沖入邊角,把兩個昏迷孩子拖了出來。奧斯卡拼命製造恢復大香腸,馬紅俊用火焰封住還想逃跑的邪魂師。
唐三沒有再看白燼。
他低頭救人。
因為他知道,白燼已經把最危險的地方扛下來了。
半炷香後,舊渠恢復安靜。
為首魂帝癱在泥水裡,鬼面只剩半張。他抬頭看著白燼,聲音發顫:「你不是封號斗羅……你怎麼可能……」
白燼蹲在他面前,笑眯眯地道:「你猜。」
魂帝還想說什麼,白燼抬手按在他眉心。
「睡。」
無下限的魂力輕輕一壓,對方徹底昏死過去。
就在這時,白燼體內傳來一聲極輕的嗡鳴。
七枚魂環同時明亮了一瞬。
他站起身,氣息比先前更沉了一分。
七十四級。
唐三看得清楚,心中震動難言。
白燼卻只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,像是撿到一枚不太值錢的銅魂幣。
「還行。」
雪清河從舊渠入口走來,臉上仍是太子的溫和,可眼神深處藏不住震動。
「突破了?」
白燼把糖紙揉成團。
「打掃衛生順手升個級,很合理吧?」
雪清河沉默。
寧榮榮小聲道:「合理個鬼。」
白燼回頭:「我聽見了。」
寧榮榮立刻躲到戴沐白身後。
陸衡押著一名逃犯過來。那人渾身發抖,嘴裡反覆念著一句話。
「真正的門……在殺戮之都……你們關不住……」
白燼眼中的笑意慢慢淡下去。
殺戮之都。
唐三也聽見了這四個字,心裡像被什麼輕輕敲了一下。
白燼轉身,看向舊渠盡頭那片被虛式·茈抹平的空白。
「關不住?」
他笑了笑。
「那就把門也拆了。」
遠處,天斗城的夜色重新歸於安靜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,真正的麻煩才剛剛露出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