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舊城區的雨
子時前,天斗城下雨了。
雨水從屋簷落下,在老城區窄巷裡匯成渾濁的線。這裡沒有太子府的燈,也沒有皇家學院的金色屋頂,只有低矮的瓦房、潮濕的牆皮和被雨泡得發黑的木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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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燼站在巷口,黑色外衣被雨打濕了一層,銀髮卻乾乾淨淨。
雨滴靠近他身邊三寸時,便像撞上一層看不見的水面,輕輕滑開。
馬紅俊看得眼饞:「白先生,這招能不能教我?」
「你先學會別把自己點著。」
馬紅俊閉嘴。
唐三蹲在牆邊,指尖捻起一點泥水。泥里混著很淡的腥味,還有藍銀草枯死後的灰色粉末。他抬頭看向白燼,低聲道:「是這裡。」
白燼點頭,目光掃過幾人。
「戴沐白守正門,小舞跟唐三,朱竹清切後巷,寧榮榮和奧斯卡留在高處,胖子看火,別讓他們燒房子。」
「那你呢?」小舞問。
白燼笑了笑:「我負責讓他們後悔開門。」
朱竹清的身影先消失在雨里。
她像一隻真正融進夜色的幽貓,腳步輕得沒有聲音。片刻後,後巷傳來一聲極短的悶響,一個戴著白色鬼面的魂師被她從牆頭拖下,連示警都沒來得及。
唐三的藍銀草順著雨水鋪開,貼著地面鑽入倉庫縫隙。
倉庫里有很多呼吸聲。
有孩子,有魂師,還有一些極不穩定的魂力波動。
他臉色沉下去:「裡面有陣。」
「那就拆。」
白燼抬手,紫色魂環亮起。
蒼。
倉庫那扇厚重木門猛地向內塌陷,門栓、鐵鏈、鎖扣全被一股恐怖的牽引力拽成一團,像廢鐵一樣扭曲。裡面的邪魂師還沒反應過來,門已經轟然倒地。
雨聲一瞬間灌進倉庫。
血腥味撲面而來。
倉庫中央畫著一座暗紅色陣紋,十幾個孩子被綁在陣邊,臉色蒼白。幾名失蹤魂師倒在地上,身上沒有傷口,魂力卻像被抽空的皮囊。陣紋另一端,站著一個披著血色長袍的男人,臉上戴著半張白鬼面,背後浮著一隻巨大的血蛛虛影。
六枚魂環在他腳下亮起。
魂帝。
血蛛魂帝看見白燼,先是一愣,隨即狂笑:「武魂殿來得倒快!」
白燼邁過門檻:「別誤會。」
血蛛魂帝冷笑:「怎麼,想談?」
「不是。」白燼抬眼,「我只是來趕時間。」
話音落下,黃色魂環亮起。
幾名邪魂師同時出手,毒針、蛛絲、血色魂力從四面八方撲向白燼。可所有攻擊都在他身前三寸停住,像暴雨撞進無形深海,越陷越慢,最後連顫動都變得艱難。
史萊克眾人從兩側沖入。
這一次,他們沒有像在斗魂場上那樣各打各的。
戴沐白頂在最前,卻沒有貪功追擊。他的白虎烈光波只轟人,不碰陣紋,每一步都壓在白燼白天畫過的線上,硬生生把正面的邪魂師逼離孩子。小舞從他肩側翻出,腰身一折,柔骨魅兔的爆發快得像雨夜裡的一道白影,踢開鐵鉤後立刻回到唐三身邊。
唐三看見了機會。
血蛛魂帝的側腹空了一瞬,若是換成以前,他會毫不猶豫地甩出暗器,先廢掉對方一條腿。可他的餘光也看見了陣邊那個縮成一團的小女孩。女孩嘴被堵住,眼裡全是水光,手腕上的鐵鏈正沿著陣紋發紅。
唐三的手指頓了半息。
然後他把袖中的暗器按了回去。
戴沐白白虎附體,正面撞開兩名魂尊。小舞踩著藍銀草彈起,一腳踢斷綁住孩子的鐵鉤。唐三沒有急著攻擊血蛛魂帝,而是讓藍銀草先護住孩子,再用鬼影迷蹤穿過陣邊,指尖寒光一閃,切斷三處魂力節點。
陣紋暗了一角。
血蛛魂帝臉色一變:「藍銀草?果然是你!」
唐三心頭一緊,卻沒有停手。
他聽見白燼白天說過的話。
現場會變,敵人也會變。
先救人。
藍銀草捲住小女孩的腰,將她從陣紋邊緣拖出。唐三側身避開一道血蛛絲,抬手一拳砸在撲來的邪魂師喉間。那人悶哼倒退,眼裡滿是難以置信,似乎沒想到這個藍銀草魂師會在近身時選擇拳頭。
唐三自己也怔了一瞬。
白燼站在門口,看都沒看他,懶洋洋地道:「不錯,手還沒廢。」
朱竹清從陰影里殺出,幽冥百爪划過,一個試圖引爆陣紋的邪魂師手腕被直接切開。寧榮榮站在二樓破窗後,七寶琉璃塔光芒接連落下。
「一曰力,二曰速!」
戴沐白怒吼一聲,將正面敵人徹底壓退。
馬紅俊的鳳凰火線貼著地面掃過,卻在靠近木柱前硬生生收住。他額頭冒汗,罵道:「燒人可以,燒房子不行,胖爺我記住了!」
奧斯卡一邊往下丟香腸,一邊喊:「你先記住別把我也燒了!」
寧榮榮沒有笑。
她的額角已經見汗。七寶琉璃塔懸在掌心,光芒明滅得極快。她第一次真正意識到,戰場上的輔助不是誰聲音大誰有用,而是誰能在混亂里看清每個人下一步會斷在哪兒。
戴沐白的力要續,小舞的速度不能斷,唐三切陣時需要一瞬的魂力穩定,朱竹清退路受阻時又必須給她開出半口氣。
她咬著唇,一次增幅都沒喊錯。
奧斯卡看了她一眼,忽然不貧了,默默把恢復大香腸往每個人腳邊丟得更准。
混亂里,血蛛魂帝忽然張口噴出一團黑紅色毒霧。
毒霧不是沖白燼去的,而是沖那些孩子。
唐三臉色一變。
他想回防,卻被兩名邪魂師纏住。
白燼眼神冷了。
黑色魂環亮起。
赫。
空氣驟然炸開。
黑紅毒霧連同兩名邪魂師一起被斥力轟飛,倉庫半邊屋頂被掀開,雨水傾盆而下。血蛛魂帝倒退數步,胸口像被重錘砸中,面具裂開一道縫。
「魂聖……」他聲音發顫,「七十三極的魂聖,不可能有這種力量!」
白燼抬手,蒼藍色眼眸在雨幕里亮起。
「你們邪魂師怎麼都喜歡說不可能?」
紫色魂環再次亮起。
蒼的牽引力從四面八方壓來,血蛛魂帝背後的血蛛虛影被硬生生扯得變形。他怒吼著釋放第六魂技,蛛腿化作八道血刃,向白燼斬落。
白燼連眼皮都沒眨。
無下限展開。
血刃停在空中。
下一瞬,白燼一拳砸出。
沒有華麗的魂技,只有乾淨到極點的一拳。
拳風穿過雨幕,轟在血蛛魂帝胸口。骨裂聲清晰響起,血蛛魂帝整個人撞碎倉庫後牆,摔進泥水裡,半天爬不起來。
倉庫里安靜了一瞬。
白燼甩了甩手上的雨水:「說了趕時間。」
唐三把最後一個孩子抱到安全處,回頭看見這一幕,心中震動,卻沒有發呆。他立刻蹲下檢查陣紋,在陣心找到一塊黑色殘牌。
殘牌上刻著兩個字。
殺戮。
白燼走過來,臉上的笑淡了些。
唐三又從陣紋下面抽出一張被血浸透的殘頁。紙上字跡已經模糊,只剩一行還能辨認。
皇城地下,七日後,門開。
雨聲越來越大。
朱竹清從後巷回來,低聲道:「後路清了,跑掉兩個。」
白燼點頭:「讓他們跑。」
小舞不解:「為什麼?」
「有人得回去報信。」白燼把黑色殘牌收進袖中,「不然他們怎麼知道,門口來了個不講道理的。」
唐三看向他:「皇城地下是什麼意思?」
白燼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抬頭看向遠處。
隔著雨幕,天斗皇宮的輪廓隱在黑夜裡,像一隻安靜伏著的巨獸。
「意思是……」
白燼把糖棍咬碎,聲音輕得像落雨。
「太子府的茶,恐怕要漲價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