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太子請客
天斗城的夜比索托城要亮。
街上燈火連成一條條河,馬車從青石路上碾過,車輪聲混著酒樓里的笑聲,一路滾到太子府門前,又被朱紅色的大門輕輕擋住。
白燼站在門口,看著那兩排甲冑鮮明的護衛,摸了摸口袋,摸出半截草莓味的糖棍,慢悠悠地叼進嘴裡。
「太子請客,是不是不用我付錢?」
領路的內侍腳步一頓,臉上的笑差點沒掛住。
跟在後面的寧榮榮捂住額頭,低聲道:「白叔,你能不能稍微像個高手?」
「我不像嗎?」白燼回頭,理直氣壯,「高手不都愛白吃白喝?」
唐三沒接話。
他的目光掃過太子府外牆,又落在簷下那幾盞燈上。燈芯里摻了醒神香,香味極淡,普通人聞不出來,可若是有人夜襲,從門外到前廳這一路,至少會被這香拖慢半息。
本書首發 看書就上天天看小說,𝐭𝐭𝐤𝐚𝐡.𝐭𝐰超實用 ,提供給你無錯章節,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
半息,對真正的魂師而言已經足夠殺人。
太子府不是看起來那麼溫和。
雪清河就在前廳等著。
他換了一身淺金色常服,眉眼溫潤,坐在燈下時像一塊被水養過的玉。看見白燼進來,他起身相迎,禮數周全得挑不出半點毛病。
「白先生一路辛苦。」
「還行。」白燼坐下,順手端起桌上的茶,「就是你們天斗城的規矩太多,走一步三個禮,累得慌。」
雪清河微微一笑:「若是先生不喜歡,我讓他們都撤了。」
「別。」白燼喝了一口茶,眼睛微亮,「點心留下。」
雪清河:「……」
史萊克眾人坐在一旁,連戴沐白都沉默了片刻。
雪清河沒有在這些閒話上停留。他揮了揮手,侍從很快送上一張天斗城地圖。地圖鋪在長案上,三處地方被硃砂圈出,像是夜色里滲出的血點。
「昨夜行刺你們的人,在城內有接應。」
雪清河語氣依舊平和,可手指落在地圖上時,指節輕輕一頓。
「一處在老城區,一處在拍賣場后街,還有一處是城西的藥鋪。三處地方近一個月來都有人失蹤,報案的家眷說法不一,有人說是欠債跑了,有人說是被邪魂師抓走,也有人說親眼看見了白色鬼面。」
白燼叼著糖棍,視線從三個硃砂點上掃過。
「不是來殺人。」
雪清河看向他:「先生的意思是?」
「殺人不用繞這麼大一圈。」白燼伸手點了點地圖,「他們在找東西,或者說,在確認某個人能不能當鑰匙。」
唐三心頭一緊。
他本能地想起星斗大森林裡的那些話,藍銀皇血,殺戮之都,鬼面會。
白燼像是看見了他的反應,懶洋洋地擺擺手:「別一副馬上要掏暗器的表情。你現在連鑰匙孔在哪兒都不知道。」
唐三沉默片刻,道:「地圖邊緣有藍銀草的枯粉。」
雪清河眼神微動。
唐三指向老城區那一圈硃砂外側:「這不是自然沾上的。藍銀草生命力很強,即便在石縫裡也能活。可這點粉末完全失了生機,像是被強行抽乾。」
白燼笑了。
「看,腦子還挺好用。」
唐三沒有因為誇獎放鬆。他看向白燼,聲音壓低:「他們還是沖我來的?」
「多半是。」白燼道,「但你別把自己想得太重要。邪魂師這種東西,沖誰來都一樣噁心。」
雪清河聽到這裡,伸手把地圖旁邊一隻銅匣推了過來。
匣子裡裝著昨夜刺客留下的碎布、面具殘片,還有一點被封在琉璃瓶中的黑色灰燼。灰燼在燈下微微顫動,像還有生命。
「武魂殿天斗分殿的人查過。」雪清河道,「這東西不像尋常邪魂師的魂力,倒像是被某種地方長期浸出來的氣息。」
白燼拿起琉璃瓶看了一眼。
「殺戮之都。」
四個字落下,前廳里的空氣明顯沉了沉。
戴沐白皺眉:「那是什麼地方?」
白燼把瓶子放回去,語氣隨意:「一個進去容易出來難的垃圾桶。裡面裝著很多不想被世人看見的東西,也裝著很多自以為能從裡面爬出來稱王的蠢貨。」
唐三記住了這個名字。
他沒有追問,因為他知道白燼願意說的已經說了,不願意說的,問了也只會得到一句「你還小」。
雪清河看著白燼,輕聲道:「若牽扯到殺戮之都,此事便不能只當成天斗城治安案。」
「所以你更不能大張旗鼓。」白燼道,「一張網最怕的不是刀,是風。你風一吹,它就貼牆上了,想找都找不到。」
小舞下意識往唐三身邊挪了半步。
白燼看見了,卻沒說破。
雪清河把地圖捲起一角,問道:「先生準備怎麼做?」
「先睡覺。」
眾人:「……」
白燼伸了個懶腰,理所當然道:「剛進城就打架,明天還要陪一群小朋友去學院折騰,你們真當魂聖不用休息?」
寧榮榮忍不住道:「可老城區那邊……」
「他們要是真急,昨晚就會直接殺到你們床邊。」白燼打斷她,「現在他們還在藏,就說明東西沒湊齊,人沒確認完,局也沒擺好。」
他說著,用糖棍在地圖上敲了敲。
「我們有時間。」
弗蘭德坐在一旁,一直沒怎麼開口。
他看著地圖,看著太子府的燈,再看一眼自家學生,心裡忽然有點發苦。史萊克這些孩子天賦確實好,可天賦越好,越容易被這種亂七八糟的東西盯上。
「白燼。」弗蘭德低聲道,「孩子們能不能先不摻和?」
白燼看了他一眼。
這次他沒有立刻開玩笑。
「不能完全不摻和。」白燼道,「鬼面會已經把手伸到他們面前了。你可以讓他們閉上眼裝作沒看見,可刀不會因為他們閉眼就停下。」
弗蘭德沉默。
白燼又笑了笑,補了一句:「不過放心,我會讓他們先學會怎麼跑,再學怎麼打。」
馬紅俊小聲嘀咕:「聽起來也沒放心多少。」
奧斯卡道:「至少說明我們還有腿。」
雪清河望著他,溫聲道:「我可以調人封鎖老城區。」
「別。」白燼抬眼,「你是太子,動靜太大,鬼會先縮回洞裡。你要做的事很簡單,繼續當你的好太子,笑,喝茶,見人,說漂亮話。」
雪清河唇角微動:「聽起來先生很熟。」
「我熟什麼,我又不是臥底。」
這話一出,前廳安靜了一瞬。
雪清河臉上的笑沒有半分變化,只是端茶的手指輕輕收緊。
白燼像是什麼都沒發現,低頭把最後一塊點心夾進嘴裡,含糊道:「不過你要是想偷偷去老城區看熱鬧,最好提前告訴我。」
「為什麼?」
「我懶得撈人。」
雪清河忍了忍,終究還是笑出了聲。
「先生說笑了。」
「我一般不說笑。」白燼站起身,拍了拍衣袖,「明天上午,史萊克去天斗皇家學院。下午,我給他們上課。晚上,看老城區那邊的風往哪兒吹。」
唐三抬頭:「我能去?」
「看你白天挨打挨得怎麼樣。」
「……」
白燼走到門口,又回頭看向雪清河。
「殿下,茶不錯。」
雪清河笑道:「先生喜歡,我讓人備著。」
「點心也不錯。」
「也備著。」
白燼滿意地點點頭,帶著史萊克眾人往外走。
等他們離開,前廳里的燈火輕輕晃了一下。
雪清河垂眸看著桌上的地圖,方才白燼糖棍敲過的位置,正好落在老城區與皇城之間的一條暗渠上。
那條線很細,細得像一根藏在城裡的針。
雪清河眼中的溫和一點點沉了下去。
「白燼,你到底看見了多少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