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拿起刀,殺了它
鬼面會的線索來得比白燼預想的還要快。
第二天傍晚,洛聞山帶著剛到手的訊息趕回史萊克學院。他把一張手繪的簡易地圖攤在木桌上,手指直接指向索托城老城區的一處標記。
「城北廢井。那地方原本是舊水道的入口,後來廢棄多年。我們的人查到,昨晚那刺客曾在附近停留過,痕跡很新。」
弗蘭德坐在一旁,臉色少見地凝重。史萊克學院窮是窮,但學生在他眼皮底下被邪魂師盯上,這事他沒法當沒看見。趙無極抱著胳膊靠在牆邊,冷聲開口:「我去一趟。」
白燼搖頭。
「你去動靜太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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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無極瞪眼:「你去動靜就小了?」
「我可以選擇大或者小。」白燼語氣平淡,卻讓趙無極一時語塞。
這話聽著氣人,但偏偏沒法反駁。
唐三坐在旁邊,目光落在地圖上,眉頭微微皺著。小舞緊挨著他坐,臉上寫滿了不高興。寧榮榮本來想說點什麼,看見白燼的神色,又把話默默咽了回去。
這一次,白燼臉上沒有慣常的笑意。
「今晚我帶唐三、戴沐白、朱竹清、寧榮榮去。其他人留在學院。」
小舞立刻站了起來:「我也去!」
「不去。」
「憑什麼?」小舞聲音一下子拔高。
「你情緒太滿。」白燼看著她,眼神平靜。
小舞咬著牙:「有人要殺小三,我怎麼可能不急?」
白燼沒有立刻回答,只是安靜地看著她。那目光讓小舞心裡有些發堵,卻又說不出反駁的話。唐三輕輕拉了拉她的袖子。
「小舞。」
聲音不高,卻讓小舞瞬間安靜下來。她眼眶微微發紅,最終還是坐了回去。她可以任性,可以生氣,但她不會在唐三認真的時候拖他的後腿。
白燼看到這一幕,眼神緩和了些。
這些孩子原本就不是完美的。驕傲、衝動、貪玩、倔強,每個人都有一堆毛病。可他們會在關鍵時刻為了身邊的人往前走。這就夠了。
夜深以後,四人跟著白燼悄無聲息地進了老城區。
索托城的老城區比想像中還要破敗。街道狹窄潮濕,雨後的積水積在石縫裡,牆皮大片剝落,風從廢棄的屋舍間穿過,發出低低的嗚咽聲,像有人在黑暗中喘息。腳踩在濕滑的青石板上,偶爾會發出細微的聲響,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。
廢井就在一條死巷的盡頭。井口被幾塊破木板蓋著,木板邊緣有新鮮的劃痕,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眼。
白燼蹲下來,用手指在劃痕上輕輕一抹。
「還挺熱鬧。」
唐三低聲道:「下面有人。」
「嗯。」
「幾個?」
「活人七個,快死的三個,不像人的一個。」
寧榮榮的臉色瞬間白了幾分。她下意識握緊了衣角,卻沒發出聲音。戴沐白皺眉問道:「不像人是什麼意思?」
白燼沒有解釋,只是伸手掀開了木板。一股濃重的腐臭味立刻涌了出來,混合著血腥和潮濕的霉味,讓人幾乎喘不過氣。
「下去看看就知道了。」
廢井下方連著舊水道。四周牆壁布滿青苔,水滴聲滴答作響,越往裡走,血腥味就越重。空氣沉悶得像一塊濕布,壓在每個人胸口。
朱竹清走在最前側,身影幾乎完全融進了黑暗中,像一抹無聲的影子。忽然,她停下腳步,抬手做了個手勢。
「前面。」
水道盡頭是一間隱秘的地下石室。石室中央擺著一口黑色鐵籠,籠子裡蜷縮著幾名昏迷不醒的魂師。周圍站著七名黑袍人,正圍著一枚懸浮的血色晶石低聲誦念著什麼咒語。晶石後方,趴著一個不成形的東西。
它有著類似人的四肢,卻彎折得極不自然,背上長滿黑紅色的鱗片,臉上戴著一張蒼白的鬼面具。那東西微微蠕動著,喉嚨里發出含混的低吼。
寧榮榮只看了一眼,胃裡就猛地翻湧起來。她強忍著沒吐出來,手指卻在微微發抖。戴沐白低聲罵了一句:「這他媽是什麼鬼東西?」
「邪魂師用人煉出來的半成品。」白燼語氣很淡,彷佛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。
唐三的眼神徹底冷了下去。他見過殘忍的場面,但把活人煉成這種怪物,仍然讓他心底發寒。那東西明明還保留著人的輪廓,卻已經失去了作為人的尊嚴。
黑袍人很快發現了他們的存在,立刻厲聲喝道:「誰!」
白燼抬了抬手,聲音平靜:「上課。」
戴沐白率先沖了出去,白虎武魂瞬間附體,帶著狂暴的氣勢硬生生撞翻兩名黑袍人。朱竹清從側面切入,幽冥突刺划過咽喉,沒有取人性命,卻讓對方瞬間失去戰鬥力,倒地不起。
寧榮榮站在能同時看到所有人的位置,七寶琉璃塔光芒亮起,清脆的聲音響起:「七寶有名,一曰力,二曰速!」
增幅光芒準確地落在隊友身上。
唐三的藍銀草悄無聲息地鋪開,先將籠中幾名昏迷的魂師拉到安全位置,然後迅速封鎖黑袍人的退路。他的選擇穩健而果斷,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。
白燼站在入口處,一直沒有插手,只是靜靜看著。
直到那隻鬼面怪物突然動了。
它的速度極快,幾乎是貼著地面滑行,一爪直撕向唐三的後背。唐三像是早有預感,藍銀草從腳下彈起試圖阻擋,卻只擋住了半息。爪鋒依舊帶著腥風逼近。
白燼身形一閃,瞬間出現在唐三身側。那怪物的爪子停在他面前三寸,再也無法前進。
無下限。
白燼看著怪物那雙混濁而痛苦的眼睛,神情第一次徹底冷了下來。這東西還活著,也還知道痛。
「唐三。」
唐三抬頭看向他。
「拿刀。」
唐三怔住。
白燼沒有回頭,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:「它救不回來了。」
石室里瞬間安靜下來。戴沐白和朱竹清的動作都停了半拍。寧榮榮臉色發白,卻咬著嘴唇沒有說話。
唐三看著那隻還在掙扎的怪物。它喉嚨里發出含混的聲音,不像憤怒的吼叫,更像是壓抑到極致的痛苦哀鳴。那聲音鑽進耳朵,讓人心裡發堵。
唐三的手掌慢慢握緊。他不是沒殺過人,但眼前這個東西,不像敵人,更像一個被活活害到只剩本能的受害者。
白燼的聲音繼續響起:「有些時候,仁慈不是讓它繼續受罪。」
唐三閉了閉眼。再睜開時,目光已經穩得可怕。他從腰間取出一柄普通的短刃,不是那些精巧的暗器,只是一把再尋常不過的武器。
藍銀草纏住鬼面怪物的四肢,戴沐白壓住它的背部,朱竹清斬斷最後兩根血藤。寧榮榮的增幅光芒再次落在唐三身上。
唐三一步上前。
短刃刺入心口。
鬼面怪物劇烈顫抖了幾下,隨後慢慢安靜下來。血色晶石發出咔嚓一聲脆響,徹底碎裂。
石室里的黑袍人臉色瞬間慘白。
白燼抬手,第三魂環亮起。那黑色魂環在昏暗的水道中顯得格外沉重,像一輪沉默的月。第三魂技——赫。
猩紅光芒在指尖凝聚,下一瞬,狂暴的斥力橫掃而出。所有黑袍人被轟飛出去,狠狠撞在牆壁上,骨頭碎裂的聲音接連響起。沒有人死,但也一個都跑不掉。
白燼走到唐三身旁。
唐三還握著短刃,指節發白,鮮血順著刃身緩緩滴落。
「難受?」
「嗯。」唐三的聲音很低。
「記住。」白燼拍了拍他的肩膀,「難受說明你還像個人。」
唐三沉默了很久,最終輕輕點了點頭。
他們把籠中的魂師救出來時,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。離開舊水道前,白燼從一名黑袍人身上搜出一封密令。密令末尾只有四個字:藍銀皇血。
白燼看了一眼,隨手收起。
唐三注意到了他的動作,卻什麼都沒問。
白燼抬頭看向破曉的天空,雨後的空氣帶著一絲清新。
「回去吧。」
戴沐白問:「訓練還繼續嗎?」
白燼笑了:「當然。」
寧榮榮差點沒站穩。
白燼看著這群一夜之間沉默了許多的少年少女,語氣重新變得輕快起來:「今天課程很簡單。」
眾人看向他。
「睡覺。」
如果馬紅俊在這裡,大概會感動得熱淚盈眶。可唐三沒有笑。他只是握緊短刃,又慢慢鬆開。
這個清晨,他終於明白,白燼教他們的,不只是怎麼打贏戰鬥,還有怎麼在贏了之後,繼續往前走。
回去的路上,誰都沒有說話。雨後的老城區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安靜,只有腳步聲和偶爾的水滴聲迴蕩。每個人心裡都壓著點什麼,卻又說不清道不明。
寧榮榮偷偷看了唐三好幾眼,想安慰卻不知道該說什麼。戴沐白握緊拳頭,朱竹清則一如既往地沉默。只有白燼走在最前面,背影看起來依舊懶散,卻讓所有人莫名覺得安心。
回到學院後,白燼讓眾人各自回去休息。他自己則坐在操場邊的石頭上,望著逐漸亮起來的天空,嘴裡又叼起一根糖。
洛聞山走過來,低聲問道:「大人,那封密令……」
「先壓著。」白燼說,「有些事,不急著現在告訴他們。」
洛聞山點頭退下。
白燼嚼著糖,眼神漸漸深沉。藍銀皇血……事情比他最初想的還要複雜一些。但不管怎樣,這些孩子已經開始邁出第一步了。
遠處宿舍里,小舞偷偷推開窗,看著唐三回來的身影,眼裡滿是擔心,卻終究沒有跑出去。她知道,有些路,他需要自己走。
而史萊克的清晨,就在這樣沉重又帶著希望的氛圍中,緩緩拉開了帷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