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別問,先練
史萊克學院難得安靜了一整個上午。
昨夜從舊水道回來後,幾個人幾乎是倒頭就睡。馬紅俊本來還想探頭問問他們到底遇見了什麼,結果剛看見戴沐白那張鐵青的臉,立刻把腦袋縮了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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胖子不傻。
能讓戴老大連罵人的力氣都省了的事,多半不適合飯前聽。
白燼倒是精神很好。
他坐在弗蘭德辦公室里,腳邊放著從水道里搜出來的幾隻黑木箱,桌上攤著那封寫著「藍銀皇血」的密令。陽光從窗外斜進來,照得紙頁上的字跡格外刺眼。
弗蘭德站在窗邊,眼鏡後的目光沉得厲害。
「這東西牽扯到唐三?」
「看字面,是。」
「你不告訴他?」
白燼把糖紙揉成一團,彈進廢紙簍。
「告訴他什麼?說有群瘋子盯上他的血?還是說他可能比自己想的更麻煩?」
弗蘭德沉默了。
這話不好聽,但確實有道理。
唐三現在不過十二歲,魂力、心性、戰鬥意識都遠超同齡人,可再怎麼穩,也還是個孩子。把一堆來歷不明的惡意塞到他手裡,未必是保護,反而可能把他壓垮。
白燼拿起那封密令,指尖一點蒼藍色光芒閃過。紙頁無聲碎成粉末,落在桌上。
「先讓他練。」
「練到什麼程度?」
「練到別人想拿他的命做文章時,他能先把對方的手摺了。」
弗蘭德看了他一眼。
白燼說得隨意,語氣卻沒有半點玩笑。
正午過後,唐三醒了。
他推開宿舍門時,院子裡只剩白燼一個人。陽光落在操場上,昨夜的雨氣還沒散盡,泥土濕潤發暗,幾隻麻雀在木樁上跳來跳去,嘰嘰喳喳地鬧騰。
白燼蹲在石頭上,黑色眼罩遮著眼,手裡拿著一根木棍,正在戳地上的螞蟻。動作不緊不慢,像在打發時間。
唐三走過去。
「前輩。」
「醒了?」
「嗯。」
「睡得好嗎?」
唐三想了想:「還可以。」
「騙人。」
唐三沉默了一瞬。
白燼抬起頭:「夢見昨晚那隻東西了?」
唐三沒有否認。
那一刀落下的時候,他很穩。可人不會因為手穩,就真的什麼都不記得。那隻鬼面怪物混濁的眼睛、喉嚨里含混的哀鳴,還有短刃刺入心口時傳來的阻力,都在他腦海里反覆浮現。
他不是後悔。
只是難受。
白燼站起身,把木棍丟開。
「難受就對了。」
唐三抬頭看他。
「要是哪天你殺完人還能吃三碗飯,睡得像豬,我就得考慮把你打包送回你老師那兒,讓他重新教你做人。」
唐三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話。
白燼卻已經走到操場中央。
「來。」
「訓練?」
「不然呢?我請你曬太陽?」
唐三走過去。
白燼指了指地面:「不用魂技,讓藍銀草從這裡長到那根木樁下,再回來。」
唐三一怔。
這並不難。
他幾乎不用思考,掌心藍光微亮,幾根藍銀草便從泥土中生出,貼著地面游向木樁。
下一刻,白燼一腳踩下。
藍銀草斷了。
「重來。」
唐三皺眉,重新釋放。
白燼這次沒有踩斷,而是在藍銀草即將繞過木樁時,屈指彈出一粒石子。石子不大,卻精準打在藍銀草最薄弱的連線處。
又斷。
「再來。」
唐三沒有說話。
第三次、第四次、第五次。
每一次藍銀草都能抵達木樁,卻總會在回來的途中被白燼輕輕破壞。白燼沒有用魂力,只用腳、石子、木棍,甚至用一片落葉,就能找到他控制中的破綻。
唐三額頭漸漸有汗。
他終於明白,這不是讓藍銀草走一圈。
這是讓他學會在被干擾時仍然保持控制。
白燼蹲在旁邊,慢悠悠道:「你很會藏手段。」
唐三動作一頓。
「不用緊張,我不是說你錯。」白燼笑了笑,「活著嘛,有底牌是好事。問題是,底牌不能變成拐杖。」
唐三看向他。
白燼指了指斷掉的藍銀草。
「你最順手的是暗器,可你現在明面上的武魂是藍銀草。別人打你,不會等你慢慢把所有東西擺出來。藍銀草要是撐不住第一口氣,你藏再多東西也沒用。」
唐三輕輕點頭。
這話很直,卻正中要害。
他一直重視暗器,也重視玄天功,可武魂修煉上,他更多是把藍銀草當作控制工具。白燼這一上午什麼大道理都沒講,只是把他最順手的一部分一次次打斷。
斷到他不得不承認。
自己還不夠穩。
白燼沒有繼續戳他的痛處。
他只是把幾枚石子丟到不同方向,讓唐三同時控制藍銀草去碰,碰到後還要立刻收回。速度不求快,要求每一根草葉都不能多抖一下。
這種訓練看著無聊,做起來卻比正面戰鬥更耗心神。
唐三練到最後,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他忽然意識到,真正的控制系魂師,控制的從來不只是敵人。
還有自己。
下午,其他人陸續醒來。
小舞一出來就看見唐三站在操場上,藍銀草貼著地面無聲遊走,像一條條細小的青蛇在泥土間穿行。
她揉揉眼睛:「小三,你怎麼又練?」
唐三還沒回答,白燼已經抬手丟給她一根胡蘿蔔。
「你也來。」
小舞接住,警惕道:「練什麼?」
「跳。」
「跳什麼?」
白燼指向一排木樁。
「不許落地。」
小舞看了一眼木樁,笑了。
這不是送分嗎?
半個時辰後,她蹲在木樁上,氣得兔耳朵都快冒出來了。
因為白燼規定,唐三的藍銀草會隨時從地面襲擊她,朱竹清會從陰影里切入,寧榮榮負責給兩邊交替增幅,奧斯卡和馬紅俊負責在旁邊製造干擾。
史萊克的操場頓時熱鬧起來。
罵聲、笑聲、摔倒聲混在一起,像一鍋剛燒開的湯。
白燼坐回石頭上,慢吞吞地拆糖。
弗蘭德站在遠處,看著這些孩子被折騰得雞飛狗跳,忽然覺得這學院好像真有了點學院的樣子。
「白燼。」
「嗯?」
「你真會教人。」
白燼想了想,認真道:「主要是他們耐揍。」
弗蘭德:「……」
很有道理。
但聽著還是不像誇人。
夕陽落下時,唐三還在練藍銀草。
這一次,白燼沒有再打斷。
他只是遠遠看著,看那一根根柔弱的草葉在泥土上安靜遊走,忽然覺得,這小子的路應該會比很多人想像中更硬。
夜色完全降臨後,操場上的訓練才慢慢結束。
小舞跳下來時,腿已經軟得站不穩,靠在唐三肩上喘氣,卻還是忍不住低聲抱怨:「白燼那傢伙……是不是故意整我們?」
唐三沒接話,只是把她扶穩。
寧榮榮靠著木樁,額頭全是汗,卻沒有像以前那樣立刻抱怨。她只是看著自己的手,眼神有些複雜。昨夜的地下石室、那隻鬼面怪物、唐三那一刀……那些畫面還在她腦子裡轉。她忽然發現,輔助系也不是只站在後面喊口號就夠了。
戴沐白和朱竹清靠在一起休息。戴沐白臉色還是不太好看,卻沒有罵人。朱竹清則一如既往地沉默,只是偶爾看一眼唐三的方向。
馬紅俊和奧斯卡則直接坐在地上,奧斯卡手裡還捏著幾根沒做完的香腸,臉上的疲憊和滿足混在一起。
「今天……真累。」馬紅俊喃喃道。
「但好像……有點意思。」奧斯卡小聲接了一句。
白燼坐在石頭上,看著這群累得東倒西歪的孩子,嘴角微微揚了揚。
他知道,今天的訓練比昨夜的戰鬥更重要。
因為昨夜他們只是看見了黑暗。
而今天,他們開始學著在黑暗裡站穩。
弗蘭德走過來,遞給白燼一杯茶。
「真不打算告訴他們那封密令的事?」
白燼接過茶,吹了吹熱氣。
「現在告訴他們,只會讓他們多一份負擔。」
「可那東西……」
「等他們能自己站住的時候,再告訴也不遲。」白燼喝了一口茶,「至少現在,他們還笑得出來。」
弗蘭德看著操場上那些孩子,忽然笑了笑。
「也是。」
夜風吹過操場,帶走了一天的疲憊。
唐三站在木樁下,抬頭看了一眼天上的星星。
他忽然覺得,今天雖然累,卻比昨夜那一刀更讓他安心。
因為他知道,自己在變強。
不是為了殺誰。
而是為了保護那些他不想失去的人。
白燼站在不遠處,看著他的背影,輕輕點了點頭。
這孩子,終究還是在往前走。
只是,這條路,比他想像中還要長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