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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 雨夜,要用拳頭

  第9章雨夜,要用拳頭

  白燼回到索托城時,天已經徹底黑透,大雨瓢潑而下。

  雨點砸在屋簷上,發出密集的鼓點聲,彷佛整個世界都被籠罩在這片喧鬧的雨幕之中。空氣里瀰漫著泥土的濕潤氣息,混合著遠處街巷裡隱約傳來的酒館喧譁,讓這座不算大的城市在夜裡顯得格外喧囂卻又孤獨。

  史萊克學院的燈光還亮著,在雨夜中顯得有些昏黃而溫暖。白燼沒有急著進去,而是站在院門口,靜靜地看著操場上的身影。

  操場上,唐三一個人站在大雨里,渾身已經濕透。藍銀草從他掌心悄無聲息地蔓延出去,像一條條靈活的觸手,在雨水中輕輕扭動,又一根根收回。他重複著這個動作,動作並不快,卻帶著一種近乎執著的專注。雨水順著他的額頭滑落,眼睛卻始終睜得很大,似乎想把每一個細微的變化都記在心裡。

  白燼在院門口站了一會兒,沒有出聲打擾。

  唐三很快察覺到了他的存在,轉身行禮,聲音在雨聲中顯得平靜而清晰。

  「前輩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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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這麼晚還練?」白燼走近了一些,聲音帶著慣有的懶散。

  「睡不著。」

  「小舞呢?」

  「已經睡了。」

  白燼點點頭,沒有多說什麼,直接走進了雨里。奇怪的是,那些密集的雨點到了他身周三寸左右的地方,就像是撞上了一層無形的屏障,紛紛慢了下來,繞開他的身體落下。地面上很快積起小水窪,卻沒有一滴能沾濕他的衣角。

  唐三看著這一幕,眼神很安靜。他已經不是第一次見到白燼展現這種超出常理的力量,但每次看到,還是忍不住在心裡感嘆——這真的不講道理。七環魂聖的實力,本就不是他們這些孩子能輕易揣測的,更何況白燼的魂環配置和戰鬥方式,都帶著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深沉。

  兩人站在雨中,一時間誰都沒有開口。雨聲填滿了四周的空隙,像是一層天然的隔音屏障,將外界的喧鬧隔絕在外。

  「想問什麼?」白燼終於先開了口,語氣隨意,像是在聊家常。

  唐三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組織語言:「前輩為什麼教我們?」

  「寧宗主給錢。」白燼回答得很快。

  唐三抬起頭,直直地看著他。那雙眼睛在雨夜裡顯得格外清亮,沒有迴避,也沒有刻意掩飾自己的懷疑。

  白燼被看得笑了笑:「你不信?」

  「不全信。」

  「那你很聰明。」白燼似乎對這個答案很滿意,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幾分。

  雨聲依舊密集,白燼從懷裡拿出一根糖,卻沒有立刻拆開包裝,只是捏在指間把玩。糖紙在雨光下反射出一點微弱的光芒。

  「有人要殺你。」他忽然說,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。

  唐三的眼神瞬間一凝。少年人的身體在雨中微微繃緊,卻沒有發出驚叫,也沒有表現出過度的慌亂。他只是下意識地轉頭,看向不遠處的宿舍方向。那裡的窗戶緊閉,小舞應該已經睡熟了。

  白燼把這個細微的動作盡收眼底,心裡微微一動。

  「放心,暫時還沒輪到她。」白燼安慰了一句,雖然這安慰聽起來並不怎麼有力。

  唐三低聲道:「是誰?」

  「還不知道。」白燼搖頭,「為什麼殺你?可能因為你爹,可能因為你的武魂,也可能只是因為有些人喜歡把還沒長成的麻煩提前掐掉。世上的事,沒那麼多為什麼。」

  唐三沒有繼續追問。他很清楚,白燼說的都是實話。在這個世界裡,不是所有謎題都能在當下就得到答案。有些東西,只能等時間慢慢揭開。

  白燼忽然問:「怕嗎?」

  唐三抬頭,看著他:「怕。」

  這個直白的回答讓白燼微微有些意外。他本以為這個一向沉穩得過分的孩子會選擇硬扛,或者說一些場面話。

  唐三繼續道,聲音在雨中顯得低沉卻堅定:「怕保護不了小舞,怕連累弗蘭德老師,怕自己還不夠強……很多事都怕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雨水從下巴滑落:「但怕沒有用。」

  白燼笑了,這次笑得比之前更真切一些。

  「這話聽起來挺像個成年人說的。」

  唐三沒有笑。他望著遠處的黑暗,眼神里藏著很多這個年紀不該有的東西。

  「我只是知道,遇到危險的時候,不能退。」

  他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唐昊離開聖魂村時的背影。那時候他還小,卻已經隱約明白,有些人轉身離開,並不是真的不要你,而是有不得不去面對的路。那種被留在原地的感覺,他至今不願再嘗第二次。

  所以他更不願意讓小舞、老師,還有身邊的夥伴們,獨自站在危險的前面。哪怕現在的自己還遠遠不夠強大。

  「錯。」白燼突然說。

  唐三一怔。

  「能退就退,能跑就跑。活著,才有下一次的機會。只是有些時候,你身後站著不能退的人,那就別退。」白燼把糖拆開,遞到他面前,「來,吃一根。」

  唐三沒有伸手去接。

  白燼挑了挑眉:「怕有毒?」

  「不習慣吃甜。」唐三搖頭。

  「沒童年啊你。」白燼笑著調侃了一句,把糖自己塞進嘴裡。

  就在這時,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破空聲,幾乎被雨聲完全掩蓋。

  唐三的瞳孔驟然收縮。他幾乎是本能地側身閃避,同時藍銀草如活物般從掌心卷出,直奔白燼身側而去。

  一枚漆黑的鐵針穿破雨幕,帶著尖銳的嘯音而來,卻在白燼眉心前三寸處硬生生停住,彷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牢牢捏住,再也無法前進分毫。

  白燼低頭看著那枚鐵針,針尖上塗抹的暗紅色毒液在雨水中顯得格外妖異。

  「挺客氣的,還知道用毒。」他語氣輕鬆。

  唐三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。他對這種暗殺手法並不陌生——藏身雨幕之中,藉著雨聲掩護,目標看似是自己,實則更像是在試探白燼的反應和底線。

  院牆外,一道模糊的人影閃現,轉身就逃,速度極快,眨眼間就要沒入夜色。

  白燼沒有動,只是側頭看向唐三。

  「去。」

  唐三愣住:「我?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前輩不去?」

  「我去的話,他連逃的機會都沒有。」白燼的聲音很平靜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,「這是你的課。」

  唐三明白了。這不是簡單的追擊,而是一堂真正的實戰課。他深吸一口氣,儘管肺里滿是雨水的濕冷,還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腳下猛地發力,沖入了茫茫雨幕之中。

  小舞不知何時已經推開宿舍的窗戶,雨水打在她臉上,她正要跳出來跟上,白燼抬手攔住了她。

  「你留下。」

  「憑什麼!」小舞急了,聲音帶著明顯的焦躁。

  「因為今晚是他的課。」白燼語氣依舊輕鬆,卻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。

  小舞咬著牙:「那他要是受傷了怎麼辦?」

  白燼看向她,雨水順著他的眼罩滑落,聲音卻很輕:「你以為他一直想被你保護嗎?」

  小舞愣在原地,手還抓著窗框,一時間說不出話來。

  遠處,唐三已經追進了一條狹窄的小巷。

  雨水順著瓦簷嘩啦啦往下淌,巷子裡沒有燈火,四周漆黑一片,只有雨聲和偶爾傳來的水花濺起聲。刺客的速度非常快,身形貼著牆面詭異地移動,像一條在黑暗中滑行的黑蛇,幾次變向都試圖甩掉身後的追兵。

  唐三沒有立刻動用暗器。他先放出藍銀草,悄無聲息地封住巷口,同時計算著對方的落點,試圖將其逼入死角。

  刺客冷笑一聲,手中短刃划過,精準地割斷了幾根藍銀草,反手射出三枚毒針。毒針在雨中劃出幾道細微的軌跡,直取唐三要害。

  唐三側身避開,眼神徹底冷了下來。

  對方絕對不是普通的刺客。至少,他對藍銀草的特性有所了解,也清楚如何逼迫自己亮出更多底牌。

  雨水忽然停滯了一瞬。

  不是雨停了,而是白燼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巷口。

  他沒有出手,只是站在那裡,說了一句:

  「唐三。」

  唐三沒有回頭,注意力依舊鎖定在刺客身上。

  「別總想著贏得漂亮。」

  刺客聽到這話,心裡猛地一寒,下意識想要加速逃離。

  唐三的手已經抬起。幾枚再普通不過的細小石子從指間飛出,沒有華麗的魂技加持,只是最樸素的投擲手法。可角度卻極其刁鑽,正好封死了刺客的三處主要退路。

  藍銀草緊隨其後纏繞而上。

  刺客拼命掙扎,短刃割斷一根,又被第二根死死纏住手腕。動作一滯的瞬間,唐三已經一步衝上前去,毫不花哨的一拳砸在了對方腹部。

  砰!

  沉悶的撞擊聲在雨夜中響起。刺客膝蓋一軟,直接跪倒在地,吐出一大口酸水,身體痛苦地蜷縮起來。

  白燼在後面輕輕鼓掌。

  「好。」

  唐三這才轉頭看向他,雨水模糊了他的視線:「前輩不是說不要贏得漂亮嗎?」

  「所以我讓你用拳頭。」白燼走過來,蹲下身,從刺客袖中摸出一枚血色徽記。徽記上刻著一張模糊的鬼面圖案,線條猙獰。

  洛聞山這時也從遠處趕來,臉色很難看。

  「鬼面會。」

  「邪魂師組織?」唐三問。

  「是,近幾年在邊境一帶活動,專挑年輕魂師下手,手段殘忍。」洛聞山接過徽記,聲音低沉。

  白燼把徽記拋給他:「查清楚。」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唐三看著地上還在掙扎的刺客,雨水早已打濕了他的頭髮和衣服,整個人看起來有些狼狽,卻也多了一分真實的堅韌。

  白燼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,力道不重,卻帶著某種鼓勵。

  「剛才做得不錯。」

  唐三抿了抿唇,聲音有些低:「我還差得遠。」

  「知道自己差得遠,就還有救。」白燼笑了笑,轉身往回走,「明天加練。」

  唐三:「……」

  巷子外,小舞撐著一把傘站在雨里,看見唐三平安回來,立刻沖了過去,把傘往他頭上遮。

  「你沒事吧?受傷沒有?」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擔心,手在唐三身上胡亂摸索檢查。

  唐三低聲安慰她,輕輕握住她的手:「我沒事。」

  白燼站在不遠處,看著這一幕,嘴角微微揚了揚。

  這幫小子啊,到底還是少年人。會怕,會急,會不顧一切地為了別人衝進雨夜裡。這樣的少年,未來或許會撞得頭破血流,但也正因為這樣,才有無限的可能。

  雨還在下,夜卻似乎沒那麼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