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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5章 婚禮前的最後準備

  林晚秋伸手把翹起的被角壓平。

  「媽,你做了多久?」

  「沒多久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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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你手上這個針眼怎麼回事?」

  趙淑芬下意識的縮回手,把手指藏進袖口。

  「哎呀,做針線哪有不扎手的,別問這些。」

  林晚秋沒有再問,心裡其實有些發酸,包袱里每樣東西都的花工夫,紅褂子的盤扣靠手工盤成,枕套上的並蒂蓮的一針針繡,母親這一個多月很少睡過整覺。

  她蹲在床邊,把被角剩下的褶皺抹平,手指按著被面停了一會兒。

  「媽。」

  「那個,幹什麼?」

  「以後別給我做這些了。」

  「你結婚我不做,等你生了孩子再做?」

  屋裡一時沒人出聲。

  林晚秋低著頭整理被角,耳根開始發熱,攥住被面邊緣把臉偏到一邊。

  陳序年也沒接話,轉身去檢查桌腿裝作剛才沒聽見,手伸到桌板下面摸了兩遍自己也不知道在檢查什麼。

  趙淑芬看了看兩人的反應,忍住了笑覺得年輕人臉皮薄。

  她沒再說下去,只把包袱皮疊好又掐掉枕套上的線頭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下午兩點四十分,大門外響起汽車的聲音,陳序年聽見動靜立刻拿起簡報下樓,院裡已經站了不少人。

  孫耀祖守在辦公樓台階上,劉大壯和謝長風剛從車間回來連工裝上還帶著油污,趙鐵軍先走到門口檢查證件後才放車進來,軍綠色轎車停在辦公樓前,錢忠國推門下車。

  這趟BJ之行讓他瘦了不少,外套穿在身上顯得寬鬆,臉上帶著趕路後的疲憊,下車時卻沒讓人攙扶,雙腳站穩直接開口。

  「檔案送到哪了?」

  隨行人員應聲回答。

  「都在後備箱,按您說的分三批封存。」

  「趙鐵軍,你接手。」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錢忠國轉身時,看見了站在一旁的陳序年。

  「你跟我上來。」

  「好。」

  兩人先後走進辦公樓,回到辦公室,錢忠國先讓隨行人員抬進兩個檔案箱,逐一檢視封條和編號,確認沒有問題後才讓人把箱子放進鐵櫃,鐵柜上了兩道鎖,一把鑰匙由他保管另一把交給趙鐵軍封存。

  事情處理完錢忠國才坐到桌邊,揉了揉眉心,桌上的水放了許久,他端起來喝了一口沒在意溫度。

  「收尾情況。」

  陳序年把簡報遞到桌上。

  「核裝置殘餘部件已經分類處理,試驗場輻射監測點保留十二處每日上報一次,甘肅第二批料已經封存,離心機系統轉為低負荷維持,所有控制板完成一次檢修沒有發現批次問題。」

  錢忠國低頭翻看簡報,同時聽著匯報。

  「遙測資料呢?」

  「第一批已經送回,第二批隨您這趟車回來,現場還留了一份膠片備份。」

  「人員?」

  「輕傷兩人都是運輸過程中扭傷,沒有輻射事故,試驗後三小時完成第一輪撤離十二小時完成外圍封控。」

  錢忠國把簡報翻到最後一頁。

  「你對下一次試驗有什麼意見?」

  「先不急著做第二次,第一顆彈解決了有沒有的問題,下一步如果照原方案重複,技術收益不大,應該先做小型化再考慮不同當量的設計。」

  聽完這番話錢忠國抬頭看著陳序年。

  「跟我想的一樣。」

  他把簡報放在手邊沒有繼續翻看。

  過了一陣兩人都沒有說話。

  錢忠國又喝了一口水,放下杯子後才開口。

  「你的事呢?」

  「什麼事?」

  「少跟我裝糊塗。」

  錢忠國盯著面前的人。

  「周明德在羅布泊發了三封電報催我,第一封問收尾進度,第二封問具體歸期,第三封直接說林大夫的母親只批了三天通行證,你以為我不知道?」

  陳序年沒想到周明德會催的這麼直接,愣了愣才回答。

  「婚事已經準備好了,就等您回來定日子。」

  「證領了?」

  「領了。」

  「房子呢?」

  「後排宿舍第三間。」

  「林大夫的母親到了?」

  「昨天到的。」

  「通行證什麼時候到期?」

  「明天。」

  錢忠國沒有細算,拿起桌上的日曆翻到五月五日。

  「那就明天。」

  「明天?」

  「怎麼,你還想再等一年?」

  「不想。」

  「那就這麼定。」

  錢忠國拿起電話接通後勤處。

  「明德,我回來了,婚禮明天辦四桌就四桌不再加人,食堂能有什麼做什麼,別浪費也別太寒酸,證婚人我來。」

  電話另一邊周明德又說了幾句,錢忠國聽完隨口應了一聲。

  「你小子早就準備好了,還問我幹什麼?」

  他結束通話電話,臉上總算露出一點笑意。

  「行了,去告訴林大夫,別在我這兒坐著了。」

  陳序年從椅子上站起來。

  「錢老,您剛回來,要不先休息?」

  「我的事不用你管,明天結婚的是你不是我。」

  「那我走了。」

  「等等。」

  錢忠國從抽屜里取出一個小布包放在桌邊。

  「我沒什麼能送你的,這是我從美國回來時帶的一支鋼筆,用了十幾年,明天拿去簽禮單。」

  陳序年站在原處沒有立即伸手。

  當年錢忠國放棄國外的生活回來隨身帶的東西不多,這支筆一直留到現在十幾年下來筆夾已經磨出亮痕。

  「太貴重了。」

  「貴重什麼,就是一支舊鋼筆。」

  「錢老……」

  「拿著。」

  錢忠國抬起手把布包往前推了推。

  「以後要簽的東西還多,別把字寫歪了。」

  陳序年沉默片刻,伸手拿起布包,鋼筆隔著布料落進掌心帶著清楚的分量。

  「謝謝錢老。」

  「去吧。」

  陳序年離開辦公室,下樓時走的比平時快。

  在一樓拐角處險些撞上搬檔案箱的人,側身避開後又快步朝外走。

  到了醫務室門口他腳步才停下來。

  他在外面站了幾秒,想著該怎樣開口,明天結婚這幾個字憋了半天也不知道怎麼說。

  陳序年推門進去,林晚秋正在給一名年輕技術員包紮手掌,那人切鋼板時劃傷了手傷口不算深,卻疼的一直抽氣。

  「忍著點。」

  林晚秋動作不停。

  「你切鋼板的時候怎麼不戴手套?」

  「呃,戴手套不方便。」

  「那現在方便了?」

  年輕技術員低下頭不敢再頂嘴。

  包紮完傷口,林晚秋叮囑他三天不要碰水,年輕人道過謝捏著受傷的手指離開了醫務室,等門關上她才回頭看向陳序年。

  「錢老回來了?」

  「回來了。」

  「婚禮呢?」

  「明天。」

  林晚秋手裡的鑷子落進托盤發出一聲脆響。

  她怔了一下,彎腰把鑷子撿起來,鑷子在托盤邊緣磕了一下才被重新放回去。

  「明天幾點?」

  「周幹事還沒說,估計中午。」

  「我媽知道嗎?」

  「還不知道。」

  「我現在去告訴她。」

  林晚秋脫下白大褂掛到門後的釘子上,剛走出兩步又折回來收拾藥櫃,碘酒擺錯了位置紗布也沒歸好。

  她把藥品逐件放回原處,動作比平時快了不少,手指在隔板上摸了兩遍每樣東西都被重新歸置了一次。

  陳序年站在一旁看著。

  「你緊張了?」

  「沒有。」

  「你把碘酒放進棉簽盒了。」

  林晚秋低頭一看趕緊把碘酒拿出來,往回放時手腕輕輕一抖,瓶底碰到隔板響了一聲。

  「那是因為你突然進來打岔。」

  她關好櫃門,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。

  「走。」

  兩人一同前往招待所,路上碰見劉大壯,對方先問錢老有沒有回來,陳序年答了又被追問婚禮什麼時候辦。

  聽說明天就辦劉大壯咧嘴一笑拍了拍他肩膀說句恭喜,轉身跑去給別人報信。

  林晚秋一路沒有開口,走到招待所門前才停下。

  「你進去說。」

  「為什麼我說?」

  「你是男方。」

  「之前是誰一天看三次鍾?」

  「那是昨天。」

  陳序年轉頭看著她。

  「行,我說。」

  他抬手敲了敲房門,趙淑芬正在桌邊分紅棗聽見敲門聲便抬起頭。

  「回來了?」

  「媽,錢老已經到了。」

  「婚禮定了嗎?」

  「定了,明天辦。」

  趙淑芬捏著紅棗的手停在半空,過了兩秒才把紅棗放回袋子,攥緊袋口又鬆開。

  「好。」

  她只應了一個字,起身開啟包袱取出紅褂子平鋪在床上,從領口摸到下擺每顆扣子都捏了一遍。

  「晚秋,過來再試一遍,昨天第三個盤扣我加固過,看會不會太緊。」

  「媽,昨天已經試過了。」

  「昨天是昨天,明天是明天。」

  陳序年聽見這句話,偏頭看了林晚秋一眼。

  林晚秋也正看著他。

  母女兩人一著急連頭天試過的事也不肯作數。

  趙淑芬拿起紅褂子直接塞進女兒懷裡。

  「快換,明天沒時間改了。」

  林晚秋抱著衣服轉身進了裡間。

  等女兒進去,趙淑芬馬上轉向陳序年。

  「你明天穿什麼?」

  「這身中山裝。」

  「就這一件?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脫下來我看看有沒有開線。」

  「現在?」

  「現在,你裡面又不是沒穿衣服。」

  陳序年只好解開衣扣把中山裝脫下來,裡面穿著一件舊白襯衫領口已經洗出毛邊。

  趙淑芬接過衣服翻開領口和袖口檢查,走到窗邊藉著光線沿縫線慢慢的看了一遍。

  「領子磨白了也沒辦法,右邊袖口有一小段開線,我晚上給你縫好明早來拿。」

  「媽,不礙事。」

  「你結婚都不礙事,什麼才礙事?」

  陳序年聽完不再作聲。

  趙淑芬拿起針線坐到燈下,線頭試了兩次都沒穿進去,眯起眼又試一遍總算穿過了針孔。

  她把中山裝放在膝上先縫右袖口開線的地方。

  低頭落針心裡的擔憂總算放下,女兒等了這麼久婚期終於定了。

  明天的瑣事都要在今晚全部做好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五月五日清晨,食堂後廚已經開火,王師傅點著兩口大鍋,一鍋燉白菜粉條,另一鍋煮從附近生產隊換來的土豆。

  案板上放著三斤豬肉和一隻雞,旁邊還有兩條鯉魚和十幾個雞蛋。

  東西不算多,分到四桌以後更沒多少。

  王師傅拿起菜刀比了比案板上的豬肉。

  「切小點,別一盤子上去,四筷子就沒了。」

  「切太小不好看。」

  「今天是看著好看要緊,還是人人吃上一口要緊?」

  阿芳想了想把豬肉切成拇指大小。

  雞肉剁成小塊準備和土豆一起燉,兩條魚各分成兩半,雞蛋和木耳炒好後裝進大盆再分到四個盤子裡,主食用白面和玉米面混合蒸成二合面饅頭,吃起來比平時的窩頭軟些。

  周明德離開後勤處,在食堂和辦公室之間來回跑。

  「紅紙貼了嗎?」

  「貼了。」

  「筷子夠不夠?」

  「差六雙。」

  「去招待所借。」

  「盤子不夠。」

  「我辦公室柜子里還有兩隻搪瓷盤,拿去。」

  「酒只有半瓶。」

  「半瓶就半瓶,今天誰都不能喝多。」

  話音剛落,何建軍提著一個玻璃瓶從食堂後門走進來。

  「周幹事,看我弄到了什麼。」

  周明德接過瓶子放在眼前看了看,裡面裝著半瓶白酒,瓶身沒有商標聞起來倒沒問題。

  「哪來的?」

  「朋友送的。」

  「哪個朋友?」

  「能弄到酒的朋友。」

  「來路沒問題?」

  「絕對沒問題。」

  周明德沒有繼續追問,把酒瓶交給王師傅。

  「分四個小壺,一桌一兩多,誰想喝就沾一下,今天不許有人醉。」

  聽到這番安排何建軍當即有些不樂意。

  「哎,結婚哪有不喝酒的?」

  「你要是喝多了唱歌,我讓趙鐵軍把你架出去。」

  何建軍聽完馬上不再爭辯。

  上午九點林晚秋來到招待所,趙淑芬已經整理好紅褂子,沒有熨斗她在搪瓷缸里裝上熱水把衣服上的褶皺逐處壓平。

  紅褂子掛在窗前,領口和盤扣都收拾停當。

  「先洗臉。」

  趙淑芬回過頭。

  「洗過了。」

  「再洗一遍。」

  「媽。」

  「今天聽我的。」

  林晚秋沒辦法,只好重新端來熱水。

  趙淑芬拿起毛巾替女兒擦了擦耳後,又用木梳把頭髮梳高,研究所里沒有頭油只能蘸著清水抿好碎發再用深色布帶紮緊。

  她退開半步看過女兒的頭髮,隨後從窗台的搪瓷瓶里挑出一朵最小的黃花。

  花是早上剛換的,花瓣上還留著水珠。

  「別動。」

  「媽,你拿花幹什麼?」

  「今天結婚,頭上總的有點顏色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