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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6章 千里奔赴戈壁

  沒人說話。

  「運輸途中,任何異常情況第一時間報告趙鐵軍,不管是路上有人攔車、有車跟蹤、還是有飛機過頭頂,都報,寧可虛驚一場,不能有半點閃失。」

  趙鐵軍站起來補充。

  「運輸編隊前中後各一輛裝甲車,裝置車在編隊正中間,各位跟我坐前車,不要靠近裝置車輛,萬一出了情況,人比什麼都重要。」

  陳序年知道他的意思,裝置沒裝雷管,不會核爆,但裡面有十六公斤武器級鈾,萬一運輸車出事故或遭襲擊,最壞情況是鈾泄露造成輻射,人得離遠點。

  「明白了嗎?」

  錢忠國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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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明白。」

  二十三號晚上回到宿舍,陳序年坐在桌前收拾行李。

  還是那些東西,換洗衣服、手抄筆記本、鋼筆,帆布包已經磨的起了毛邊,跟著他跑了兩年多。

  鞋裡墊著林晚秋納的鞋墊,穿了兩個月薄了點,但還暖和,他從貼身口袋裡把東西摸出來,那張寫著等你回的舊紙條邊角已經起毛了。

  那封信也在,那張兩寸合影也在,照片上兩個人並肩坐著,他穿中山裝,她穿列寧裝,表情都有點僵。

  這一去少則一個月多則兩個月,回來的時候就辦事,陳序年把東西收好放回口袋,關燈睡覺。

  三月二十四號上午,裝箱。

  保管庫大門開啟,運輸箱已經推到中央支架旁邊,不鏽鋼外殼,帶輪子的底座,頂蓋十六顆螺栓固定。

  陳序年戴上白手套開啟頂蓋,逐層檢查內部減震結構,彈簧沒有形變,矽膠顆粒沒有板結,減震墊層壓痕均勻。

  「準備吊裝。」

  錢忠國說。

  趙德勝操作手動葫蘆,鋼絲繩掛在球體頂部吊環上緩緩收緊,球體離開支架懸在半空,晃了一下。

  「穩住。」

  趙德勝手一緊,球體不再晃動,慢慢下降,對準運輸箱中央凹槽,一毫米一毫米落下去。

  咔。

  球體落入凹槽,嚴絲合縫,陳序年蹲下來用手指檢查底部配合間隙,手套指尖滑過去完全貼合,沒有縫隙。

  「合格。」

  謝長風裝好固定卡箍,擰緊螺栓蓋上防塵罩,然後合運輸箱頂蓋,十六顆螺栓逐顆擰到位。

  陳序年用扭力扳手逐顆校驗,每一顆的力矩讀數都在標定範圍內,最後充氣,微加壓到0.2個大氣壓,運輸途中透過觀察氣壓變化判斷箱體是否受損。

  「封箱完成。」

  陳序年在記錄表上簽字。

  錢忠國也簽了,兩人對視一眼什麼都沒說。

  箱子被推上軍用卡車,車箱裡鋪了四層棉被,箱子底座用鋼絲繩固定在四個錨點上,趙鐵軍親自檢查每一根繩的張力,用手拽了拽確認無誤後鎖死車廂後門,鑰匙揣進自己兜里。

  「明天凌晨五點出發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三月二十五號凌晨四點半,天沒亮。

  陳序年揹著帆布包下樓,三月底的甘肅凌晨還是冷的,撥出的氣變成白霧,他把軍大衣領子豎起來,手插在兜里順著路走到大門口。

  車隊已在大門口列好,打頭一輛裝甲車引擎低聲轟鳴,後面依次是吉普、卡車、裝載裝置的軍用卡車、又一輛卡車、吉普、尾部裝甲車,中間還有一輛裝甲車緊貼著裝置車。

  趙鐵軍在車隊前頭清點人數,看見陳序年過來點了下頭。

  「坐第二輛吉普。」

  陳序年上車,謝長風已經坐在后座了,膝蓋上抱著公文包,錢忠國坐在前面那輛吉普里,到的比誰都早。

  四點五十分,趙鐵軍最後一次檢視裝置車輛的封條和鋼絲繩,確認無誤後跳上最前面的裝甲車。

  對講機里傳來他的聲音:「各車注意,編隊出發。」

  引擎聲加大,車輪碾過碎石,車隊駛出基地大門。

  陳序年回頭看了一眼,晨光里三根煙囪的輪廓模模糊糊,那裡面有三百一十二台還在運轉的離心機,有劉大壯在值班的車間,有他住了大半年的那間宿舍。

  轉回頭看著前方的路,這一次是朝著終點走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第一天走鐵路段。

  車隊開了兩個小時到達專列裝載站,裝置從卡車上卸下來,用龍門吊吊進一節加固過的悶罐車廂,車廂內部焊了鋼架,運輸箱牢牢固定在正中央。

  四周用沙袋填充,前後左右各三層,堆的很實,趙鐵軍帶著四個兵檢查完車廂內部,從外面鎖死車門貼了鉛封條。

  專列只有四節車廂,打頭機槍巡邏車、裝置車、人員車廂、物資車。

  陳序年坐在人員車廂的木頭座椅上,窗外是戈壁連著戈壁,偶爾閃過一個小站,站台上空無一人,鐵路沿線已經清場了,每隔十公里能看見一個穿綠軍裝的哨兵站在路基旁,揹著槍紋絲不動。

  謝長風坐在對面翻記錄本,翻了一會兒抬起頭。

  「你緊張不?」

  陳序年想了想。

  「不緊張,該緊張的早緊張過了。」

  謝長風笑了一聲。

  「也是,臨界實驗那天才叫緊張。」

  火車開了一天一夜,車廂里沒有暖氣,晚上冷的睡不踏實,陳序年裹著軍大衣靠在座椅上打了幾個盹,天快亮的時候終於迷糊了一陣。

  第二天上午到達鄯善站,從這裡開始換軍用卡車走公路。

  第三天,公路段。

  路況比想像的好一點,壓實的砂石路基還算平整,卡車懸掛加裝了液壓減震器,坐在駕駛室里顛簸不大。

  裝置車在編隊中間前後各一輛裝甲車緊貼著,車頂機槍手裹著軍大衣,護目鏡上全是沙塵。

  下午三點左右車隊駛過最後一個有人類痕跡的地方,一座廢棄的牧民土坯房,房頂塌了只剩四面土牆,從這裡再往前是無人區。

  對講機里趙鐵軍的聲音:「各車注意,進入管制區域。提高警戒等級。」

  什麼都沒發生,路上什麼都沒有,沒有人沒有車。

  陳序年透過擋風玻璃看著前方,一條路延伸到視線盡頭消失在地平線,明天下午應該就能到了。

  第四天,三月二十八號下午兩點。

  車隊翻過最後一道低矮的沙丘,陳序年從座椅上直起身子,遠處的地平線上一座鐵塔矗立著,一百零二米高,在空曠的戈壁里格外顯眼。

  鐵塔周圍方圓一公里是施工營地,帳篷、活動板房、發電機組、水罐車,更遠處能看見幾條簡易公路向四面八方延伸,連線觀測站和掩體。

  車隊減速駛入外圍警戒線,崗哨攔下驗證件,趙鐵軍下車出示特別通行令,崗哨敬禮放行。

  又開了十分鐘車隊停在鐵塔下方的硬化地面上。

  陳序年下車抬頭看那座鐵塔,從下往上看,鋼結構三角桁架一節節延伸向天空越往上越細,頂端是一個密封艙,那就是裝置最終安放的位置。

  旁邊有一部施工電梯,軌道一直通到頂,風從西北方向刮過來嗚嗚的響,鐵塔在風裡有輕微搖晃,肉眼幾乎看不出來,但能聽到鋼結構發出的嘎吱聲。

  「到了。」

  錢忠國從前面那輛車裡下來,裹著軍大衣頭髮被風吹的亂七八糟。

  他也抬頭看了一眼鐵塔,看了很久,然後轉過身。

  「卸車,今天進庫房,明天上塔。」

  裝置運輸箱被吊車卸下來送進鐵塔下方的臨時庫房,混凝土結構,恆溫恆濕,條件跟甘肅基地保管庫一樣。

  陳序年跟著箱子進了庫房,先看溫濕度記錄儀的讀數,再檢查運輸過程中的氣壓變化,0.2個大氣壓沒有任何波動,箱體完好無損。

  「運輸無損。」

  他簽了字。

  錢忠國也簽了。

  當晚住在鐵塔旁的活動板房裡,鐵皮屋頂被風吹的哐哐響。

  陳序年躺在行軍床上,明天要上塔,吊裝、就位、起爆系統接線、遙測安裝、安全保險機構鎖定,每一步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一遍。

  從哪顆螺栓開始擰,接線圖哪個埠對應哪根電纜,他默背了一遍又一遍確認沒有遺漏,閉著眼從口袋裡摸出那張照片,壁燈關了看不清,但知道上面是什麼樣子。

  睡吧,明天任務艱巨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三月二十九號早上六點。

  天剛亮,氣溫零度附近,陳序年穿好白大褂套上軍大衣走出板房。

  鐵塔就在面前,一百零二米的鋼結構,底座四條腿扎在混凝土基礎里,三角桁架一節節往上收窄,頂端密封艙在陽光下反著光,施工電梯停在底層,開放式鐵籠子四面透風,腳底下能看見地面。

  他和謝長風進了庫房,擰開十六顆螺栓,掀起頂蓋,揭掉防塵罩,球體靜靜待在凹槽里。

  檢查固定卡箍無鬆動,球體表面無劃痕無異常,氣壓表密封完好。

  「狀態正常,準備吊裝。」

  吊車緩緩開過來,鋼絲繩掛上球體頂部吊環,液壓馬達嗡嗡響,球體離開運輸箱懸在半空,四個工程兵手裡抱著厚棉墊站在旁邊隨時做緩衝。

  球體穩穩落在電梯平台的專用支架上,陳序年上去擰緊固定螺栓。

  「裝置就位,可以上了。」

  錢忠國走進電梯,陳序年和謝長風跟著,三個人加一顆原子彈,站在四面透風的鐵籠子裡。

  電梯啟動,吱嘎吱嘎的往上升,十米、二十米、三十米,地面越來越遠,地上的板房和車隊越來越小。

  風過了五十米明顯加強,白大褂被吹的獵獵作響,陳序年一手扶欄杆一手按住懷裡的帆布包,裡面是接線工具和技術檔案。

  一百米,電梯停了,到頂了。

  密封艙艙門在面前,不鏽鋼艙體直徑三米焊在塔頂平台上,圓形艙門,轉輪鎖。

  陳序年扭開轉輪拉開艙門,裡面比想像的大一些,足夠三個人站著工作,艙壁上預裝了起爆系統接線端子排和遙測天線饋線介面,正中央是圓形凹槽專為球體設計。

  三人合力把球體從電梯支架推下來,沿短軌道滑進密封艙,球體落入凹槽。

  咔,嚴絲合縫。

  陳序年蹲下來檢查配合間隙,手指從底部繞了一圈,完全貼合。

  「到位了。」

  「開始接線。」

  錢忠國說。

  接線是最耗時間的環節,三十二根同軸電纜從起爆網路分配器輸出端引出,每根要連線到殼體上預留的雷管觸發埠。

  電纜在運輸過程中盤成整齊的圓圈,現在要一根根展開、理順、對號入座,陳序年拿著接線圖蹲在球體旁邊逐一核對編號。

  「一號線接一號埠。」

  謝長風遞過一號電纜末端接頭,陳序年插入埠順時針擰緊卡扣,用萬用表測導通性,通了。

  「一號完成,二號線。」

  每一根都是同樣的流程,展開、理順、插入、擰緊、測量,沒有捷徑,風從密封艙開口灌進來,手指凍的發僵。

  每接完五根停下來搓搓手,哈幾口氣暖一下,謝長風也一樣,遞電纜的時候手指頭僵的握不住,得先活動幾下才能捏住接頭。

  到第十六根的時候陳序年發現一處問題。

  「這根電纜外皮有磨損。」

  他翻過來給謝長風看,外皮磨薄了一小塊能看到遮蔽層,但遮蔽層沒破。

  「影響訊號嗎?」

  「不影響,遮蔽層完好,但保險起見。」

  他從工具包里翻出絕緣膠帶在磨損處纏了三圈,又用手指捏了捏纏好的部位,確認膠帶貼合緊實沒有氣泡。

  繼續。

  第十七根到第二十四根順利接完,沒有問題,第二十五根的時候謝長風的手已經僵的不聽使喚,遞接頭的時候差點脫手。

  陳序年接過來穩了穩,插入埠擰緊,測量,通了,謝長風搓了半天手才緩過來,兩個人誰都沒說話繼續干。

  第三十根的時候陳序年的膝蓋已經完全麻了,整個人跪在艙底,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,展開理順插入擰緊測量,一套流程閉著眼睛都能做完。

  到中午,三十二根全部接完。

  陳序年站起來的時候腰酸的直不起來,在那么小的空間裡蹲了四個多小時,膝蓋也僵了,扶著艙壁活動了幾下才站穩。

  「全部接線完成,做系統檢測。」

  訊號發生器接上脈衝源檢測埠,充電,觸發,示波器小螢幕上跳出三十二條波形。

  逐條檢查,三十二路全部正常,最大偏差0.3納秒,跟甘肅測試時一致。

  「起爆系統接線完成,測試透過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