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振動台呢？」
「還在路上，那個軍工所說月底才能排上。」
「行，先做高溫和低溫，振動台到了再補。」
方培生從裡間出來，手裡拿著那疊判定準則，翻到被他折了角的那一頁。
「陳工，高溫這一項，被測件在五十五度里泡多久？」
「四小時恆溫。」
「通電還是斷電？」
「通電，模擬工作狀態。」
方培生點頭，把準則夾在腋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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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那我今天先把被測件固定好，明天開始高溫考核。」
「固定的時候注意感測器別壓著線纜，上回我看見有根線被你壓扁了，當時就跟你說過。」
「記著呢，這回肯定注意。」
陳序年看了看兩台裝置的接線和固定方式，沒發現問題，交代了一句「有異常隨時叫我」，就出了實驗室。
回到辦公室，他把從保定帶回來的兩封甘肅電報重新看了一遍，投料第三十天，豐度38%，按這個速度往下推，二月底應該能到45%上下。
他翻開筆記本，把理論外推曲線旁邊的注釋又看了一遍，曲線是他根據級聯理論自己手算的，前提假設是每級分離因子恆定、進料流量恆定。
實際上這兩個值都會有波動，所以他畫了一個上下浮動5%的包絡帶，目前所有實測點都落在包絡帶內，偏上限。
系統在正常跑，他能做的就是等。
……
接下來的日子，確實進入了一種平緩的節奏。
每周一封甘肅電報準時到，周明德幫他收著，他回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展開看數字，然後在筆記本上標點。
二月底，豐度40%。
三月初的那周出了一點小波動，豐度增速從預期的每周3個百分點降到了1.8個，陳序年坐在辦公室里盯著曲線看了半天，把可能的原因在腦子裡過了一遍。
級聯絡統里最容易影響增速的因素是級流量，如果某一級的流量偏了，會拖慢後面所有級的濃縮效率。
他給謝長風發了電報，問第十七到二十級有沒有異常。
第二天回電來了，謝長風說第十九級那台離心機上周換了潤滑油，重啟之後轉速恢復比預期慢了六個小時，恢復之後一切正常，當天就補回了流量。
陳序年又追問了一句：「補回流量之后豐度增速恢復了沒有？」
第三天謝長風回電：已恢復。最新取樣豐度43%。
陳序年把這個情況記在本子上，正常波動，不影響大局。
三月中旬，豐度55%。
他在標註資料點的時候，鉛筆尖在紙面上停了一下，55%，超過一半了。
從0.72%到55%，用了兩個月，按照級聯理論的規律，越往後越慢，剩下的45%可能還得三四個月。
但不管怎麼算，今年之內一定能到。
這段時間裡，方培生那邊的環境考核在按部就班的推進。
高溫考核第一個做，被測件，起爆網路的完整原型機，放進溫箱，五十五度恆溫四小時，通電執行。
出來之後方培生立刻測三十二路同步性，資料送到陳序年手上：退化量0.08納秒，遠在紅線以內。
方培生送資料過來的時候說了句。
「餘量大得很，連紅線的三分之一都沒到。」
陳序年看完點了點頭。
「別鬆勁，後面還有低溫和振動。」
低溫考核緊跟著，零下四十度，斷電冷凍四小時，取出來通電一分鐘後測，退化量0.12納秒，也沒問題。
「比高溫差一點，但也還行。」
方培生把資料本遞過來。
「零下四十度嘛，材料熱脹冷縮，有點退化正常。」
陳序年翻了翻資料。
「0.12，可以接受。」
振動考核等到三月底振動台到了才做，方培生提前一天把被測件固定好，按照準則第七頁的示意圖來的，一絲不差。
第二天啟動振動，隨機譜3g加速度，連續三小時，做完之後方培生把被測件取下來，固定座上的四顆螺釘逐一檢查，沒有鬆動。
測同步性：退化量0.15納秒。
三項全過，最大退化量0.15納秒，離0.3的紅線還有一倍餘量。
方培生把資料整理好送到陳序年辦公室，放在桌上。
「三項全過了，陳工，你看看。」
陳序年翻了一遍，在最後一頁簽了字，又拿去給錢忠國簽。
錢忠國看完之後拿起紅鉛筆，在報告封面寫了一行字：引爆系統環境考核全部透過。
簽名，日期。
「這一塊可以結了。」
錢忠國把報告遞迴來。
「你那邊還剩什麼沒收尾的？」
「總裝預演，謝長風回來就能做。」
「他這周回。」
錢忠國說。
「甘肅那邊系統穩了，不需要他一直盯著了，趙德勝能管住。」
陳序年點頭。
「那他回來之後，我跟他對一遍總裝流程，找時間走一遍彩排。」
「行。」
錢忠國端起茶缸喝了口水。
「不急，但也別拖。」
「明白。」
陳序年出了辦公室，走在走廊里，窗外院子裡幾棵楊樹已經冒了新芽，三月底了。
他心裡盤了一下：環境考核過了，總裝預演等謝長風回來做，豐度在穩步的爬升。
眼下真正需要他操心的事，確實不多了。
中午在食堂吃飯的時候，林晚秋坐在對面，把筷子擱在碗沿上，忽然說了句。
「你最近氣色好多了。」
「嗯？」
「不像前陣子那樣，頂著兩個大黑眼圈。」
陳序年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，是比前陣子有肉了，在保定那幾天趙淑芬使勁給他塞吃的，回來之後食堂的伙食也確實好了不少。
粥里能看見花生碎和紅棗了，窩頭也比去年大了一圈。
「吃的好了唄。」
他說。
「那繼續保持。」
林晚秋點頭，把自己碗裡的一塊南瓜夾到他碗裡。
「多吃點，別又瘦回去了。」
「你自己也吃。」
「我夠了，你吃你的。」
陳序年沒再推，低頭把南瓜吃了。
……
三月中旬，謝長風從甘肅回來了。
當天下午他就找到了陳序年，兩人在辦公室里坐下來，謝長風把甘肅的情況從頭到尾說了一遍。
三百一十二台離心機全部穩定執行，趙德勝盯得住，值班制度運轉良好，他走之前又做了一次全面巡檢，沒發現任何隱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