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秋聽了這話沒接，低頭抿了下嘴。
這事就這麼定了。
初五該走了，一大早趙淑芬就把東西收拾好了，一個布包，裡面塞的滿滿的。
雞蛋二十個，用舊報紙一個個包著，蘿蔔乾一大罐，辣椒醬兩瓶，是她自己做的，還有一包炒花生米。
「雞蛋路上小心點，別磕碎了。」
趙淑芬把布包的口繫緊，塞到陳序年手裡。
「辣椒醬開了蓋子的趕緊吃，放不住。」
「知道了，媽。」
陳序年接過來掂了掂，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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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夠沉的，您裝這麼多。」
「沉啥沉，那邊吃食不行，不給你多帶點你又得瘦。」
趙淑芬站在院門口，跟上次一樣沒有出來送，但這次她多說了一句話。
「下回來，把日子定好了再來，辦事那天我得去。」
陳序年回頭看了她一眼，點了下頭。
「好，到時候我來接您。」
趙淑芬擺擺手。
「接什麼接，我自己能坐車，你把日子定好就行了。」
「行。」
兩人走出巷子的時候，林晚秋走了幾步忽然說了句話，聲音很輕。
「謝謝你跟我一起回家過年。」
陳序年側頭看了她一眼，她沒看他，低著頭走路，但步子輕快的很。
「應該的。」
他說。
「以後每年都回來。」
林晚秋又加了一句。
「好。」
林晚秋沒再說話，只是走著走著往他那邊靠了半寸，兩個人的肩膀挨在一起，就這麼並排走到了火車站。
……
回到研究所已經是下午了，卡車在大門口停下來，林晚秋先跳下車，接過陳序年遞過來的布包。
「你先回去歇著。」
陳序年把自己的行李袋往肩上一甩。
「我去後勤處銷假。」
「行，那晚上食堂見。」
林晚秋拎著那個沉甸甸的包往宿舍樓走了，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動了一下，然後加快步子拐進了樓門。
陳序年站了兩秒，轉身往後勤處走。
周明德在辦公室里，門開著，搪瓷缸擱在桌上冒著熱氣，他正低頭批一摞單據，聽見腳步聲抬了下眼皮。
「回來了？」
「嗯，銷假。」
陳序年把假條交回去，周明德接過來看了一眼日期，拉開抽屜收好。
「怎麼樣？」
他問。
陳序年知道他問的是什麼。
「定了，等那件事完了就辦，她媽點頭了。」
周明德「嗯」了一聲，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，放下杯子的時候手指在桌面上輕輕的敲了兩下。
「行，到時候手續我給你走。」
「謝了。」
「謝什麼，正經事。」
周明德翻出一張紙推過來。
「你走的這幾天，甘肅來了兩封電報，我幫你收著的，你看看。」
陳序年接過來展開看。
第一封，謝長風發的，日期是臘月二十八：投料第二十四天。豐度33%。系統正常。春節期間不停機。
第二封是初三的：投料第三十天。豐度38%。系統正常。無異常。
百分之三十八，他走的這六七天裡又漲了六個百分點。
陳序年把兩封電報折好揣進口袋。
「明天有什麼安排？」
「方培生那邊環境考核的裝置全到了，何建軍昨天裝好了，就等你回來確認。」
「行，明天一早去看。」
他出了後勤處，回到宿舍，把行李放下。
趙淑芬包的那些雞蛋和辣椒醬在布包里碼的緊實，路上顛了一天一個都沒碎。
他把雞蛋放進床頭櫃裡，辣椒醬擱在窗台上。
然後他坐在桌前，翻出手抄筆記本，找到豐度外推曲線那一頁。
鉛筆在第二十四天的位置標上33%，第三十天標上38%，兩個點都落在預期包絡線範圍之內，偏上限一點，說明實際效率比理論計算略好。
他在旁邊寫了句註：系統效率優於設計值，可能是第十二級後段的分離因子比理論假設高。待確認。
合上本子。
窗外天已經黑了，他看了看表，六點一刻，該去食堂了。
食堂里人比年前多了不少，好幾張桌子都坐滿了，過年期間不休假的人也有，甘肅那邊肯定沒休，所里值守的也是輪班。
林晚秋已經坐在角落那個位子上了，面前擺著兩碗粥、兩個窩頭、一碟鹹菜，她把其中一碗推到對面的位置上。
「你打好了？」
陳序年坐下來。
「嗯，知道你肯定先去銷假再來，就幫你打了。」
「謝了。」
「不客氣。」
她啃了口窩頭，嚼了兩下又補了一句。
「你要謝的話，把那罐辣椒醬分我一半就行，媽做的辣椒醬比食堂的好吃多了。」
「行，明天給你送過去。」
「別忘了啊。」
「忘不了。」
兩人安安靜靜的吃完飯，出了食堂，夜裡風一吹，陳序年打了個哆嗦。
保定那幾天趙淑芬家的炕燒的熱乎，回來之後宿舍的冷就格外明顯了。
「冷？」
林晚秋裹著圍巾看他。
「還行。」
「還行什麼呀，你看你哆嗦的那個樣。」
林晚秋瞪了他一眼。
「你那屋的窗戶縫該堵了，我之前看見風從那兒灌進來的，明天我找王師傅要點漿糊和報紙，給你糊上。」
陳序年想說不用麻煩，但看她一副已經決定了的樣子，就把話咽了回去。
「行，那麻煩你了。」
「麻煩什麼，順手的事。」
……
第二天一早，陳序年六點半就起了。
窗戶縫裡確實灌風，他睡到半夜被吹醒了一次，翻了個身裹緊被子又睡過去了。
洗了把臉，換上舊棉襖，出門往實驗樓走。
方培生的實驗室門開著，裡面亮著燈，何建軍蹲在地上接線，旁邊是一台半人高的鐵箱子，溫箱，表面刷著綠漆，側面一排旋鈕和一個圓形溫度表。
另一頭靠牆立著一個更大的柜子，上面貼著低溫櫃的標籤。
「到了？」
陳序年走進去。
何建軍抬頭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「昨天下午裝好的，溫箱試過了，升到六十度沒問題，控溫精度正負兩度，低溫櫃也通了電，能降到零下四十五度。」
「你自己試的？」
「嗯，昨天下午跑了一遍，升溫降溫都試了，沒毛病。」
陳序年走過去看溫箱的面板，摸了摸側壁，有微微的餘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