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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2章 準備為女兒做嫁衣

  「好,進來吧。」

  她轉身往屋裡走,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。

  「東西先放這兒,我讓晚秋給你收拾東屋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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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林晚秋在旁邊站著,手攥著棉襖下擺的布料,使勁繃著臉不讓自己笑出來,但耳朵尖已經紅了。

  她湊過來幫陳序年拿行李,經過他身邊的時候小聲說了句。

  「叫的挺好。」

  陳序年沒吭聲,心裡那股緊勁過去了,反倒松下來了。

  就一個字的事,叫出去了就叫出去了。

  屋裡跟上次一樣的陳設,八仙桌、四條長凳、牆角的縫紉機,桌上多了幾樣東西,一碟花生米,一碟醃黃瓜,一碗熱粥。

  趙淑芬顯然是提前準備好的,知道他們今天到。

  「先喝碗粥墊墊。」

  趙淑芬從廚房端出兩碗粥放在桌上。

  「坐了一路火車,肚子該餓了吧,晚飯我等會兒再整。」

  陳序年坐下來端起碗,粥是小米粥,熬的稠稠的,裡面擱了幾顆紅棗,他喝了一口,燙嘴,但順著喉嚨下去整個人都暖了。

  林晚秋坐在他旁邊,也端著碗喝粥。

  趙淑芬沒坐,站在桌邊看著兩人喝。

  「路上順不順?」

  她問。

  「順,四個小時就到了。」

  林晚秋答。

  「車上人多不?擠不擠?」

  「還行,有座,我倆都坐著來的。」

  趙淑芬嗯了一聲,又看了陳序年一眼,這回的目光跟上次不一樣了,沒有那種上下打量的勁了,多了一層家常的松泛。

  「你比上回壯了點。」

  她忽然說了一句。

  陳序年抬頭看她,不知道怎麼接這話。

  「上回來的時候太瘦了,渾身沒幾兩肉,看著就沒怎麼吃飯,現在還行了,像個樣了。」

  趙淑芬把濕布巾往肩上一搭。

  「吃完了歇會兒,晚飯我做好了喊你們。」

  她轉身進了廚房。

  林晚秋湊過來,聲音壓的很低。

  「看見沒?她說你壯了,這就是誇你呢,懂不懂?」

  「這也算夸?」

  「我跟你說,我媽誇人就這個路子,你以後習慣就好了。」

  「行吧。」

  陳序年又喝了口粥。

  「壯了就壯了。」

  「你還不樂意?」

  林晚秋瞪他一眼。

  「我跟你講,她上回說我同事老張的物件看著還湊合,那就是人家一等一的好評了。」

  兩人喝完粥,林晚秋把碗收了送去廚房,又幫趙淑芬擇菜。

  陳序年在東屋把行李放好,坐在床沿上緩了一會兒。

  東屋還是上次住的那間,木板床,薄被,窗戶上的報紙換過了,新糊的,被子疊的整整齊齊,枕頭上鋪了塊乾淨的白布,洗過的,還帶著肥皂的味道。

  趙淑芬把這間屋提前收拾過了。

  他坐在那兒,心裡很踏實。

  上次來的時候整個人是緊繃著的,處處都像過關,這次不一樣了,這個家的門已經對他敞開了,他坐在這屋裡覺得自在。

  晚飯趙淑芬做了四個菜,醋溜白菜、炒雞蛋、燉蘿蔔、涼拌粉絲,在這個年月,四個菜已經是很拿的出手的待客規格了,雞蛋打了四個,堆了滿滿一盤。

  三個人圍著八仙桌坐下來,趙淑芬坐在主位,陳序年和林晚秋坐對面。

  吃了幾口菜,陳序年放下筷子,他知道有些話不能等人家問,得自己主動說。

  「媽,有件事我今天跟您說清楚。」

  趙淑芬的筷子停了一下,抬頭看他。

  「我和晚秋準備結婚,已經跟組織報備了,手續上沒問題。」

  屋裡安靜了一秒,趙淑芬的目光從他臉上移到林晚秋臉上,又移回來。

  「什麼時候?」

  「最晚明年,我現在手上有一件大事,做完就辦。」

  趙淑芬追問。

  「最早呢?」

  陳序年想了想,這個問題他沒法給確切答案,只能估計一個時間。

  「快的話今年下半年。」

  趙淑芬沉默了一小會兒,她把筷子擱在碗沿上,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。

  「行。」

  她說。

  「我沒意見。」

  就這兩個字,乾脆利落。

  然後她拿起筷子繼續吃飯,彷佛剛才聊的是吃什麼餡的餃子,吃了兩口,又想起什麼似的補了一句。

  「回頭看看日子,挑個好的,你們單位那邊有什麼講究沒有?登記歸登記,請客歸請客,這個的弄清楚。」

  「組織上結婚分房、家屬待遇都有安排。」

  陳序年說。

  「流程我們走。」

  「那就行。」

  趙淑芬點了下頭,又看了女兒一眼。

  「你呢?你有什麼要說的沒?」

  林晚秋低著頭撥飯,臉紅的厲害,搖了搖頭。

  趙淑芬瞅了她一眼,嘴角動了一下,沒說什麼。

  吃完飯收拾碗筷的時候,趙淑芬在廚房裡跟林晚秋說話,陳序年在堂屋坐著,隔著廚房門能聽見她們的聲音,但聽不清具體說什麼,偶爾一兩個詞飄過來,嫁衣、紅布、尺寸。

  他靠在椅背上,心裡很平靜。

  該說的話說了,該定的事定了,丈母娘點了頭,這事就算是成了。

  剩下的,就是把手上那件大事做完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在保定住下來之後,日子過的比陳序年想的鬆快。

  臘月二十四一早,趙淑芬就拉著林晚秋量尺寸,從頭到腳,肩寬、胸圍、腰圍、衣長、裙長,用一根舊布條尺一項項量過去,數字用鉛筆頭記在一張煙盒紙背面。

  「嫁衣我自己做。」

  趙淑芬把尺子收起來。

  「布料我攢著呢,壓箱底的那塊紅綢子,放了三年了,夠做一件上衣,裙子用棉布,結實耐穿。」

  林晚秋站在那兒被量,兩隻手不知道往哪放,扭來扭去的。

  「媽,現在量這個是不是太早了……八字還沒一撇呢。」

  「早什麼早,做衣裳費工夫,你當一天兩天能做完?趕在年前把料子裁好,年後我慢慢縫,到時候你走了我寄過去。」

  「那萬一……」

  「萬一什麼?」

  趙淑芬白了她一眼。

  「人家話都說了,組織都報備了,還萬一什麼?站好了別動,我量裙長。」

  林晚秋不吱聲了,老老實實站著。

  陳序年坐在堂屋裡,聽著裡面的動靜,嘴角那條線松著。

  他想起穿越前看過的那些資料,六十年代初的中國,物資匱乏到什麼程度,一塊紅綢子壓箱底三年不舍的用,留著給女兒做嫁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