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知道。」
從實驗室出來,陳序年又去找了趟何建軍,何建軍說溫箱和低溫櫃的借調手續周明德已經跑通了,下周三能到。
振動台那邊稍微晚一點,月底能排上。
陳序年算了算時間,他去保定大概六七天,回來的時候裝置應該差不多就位了,不耽誤事。
「行,那我就放心了。」陳序年說。
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,𝐭𝐭𝐤𝐚𝐡.𝐭𝐰輕鬆看 ,提供給你無錯章節,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
何建軍拍了拍他肩膀。
「去吧去吧,好好過個年,回來再幹活。」
當天晚上食堂吃飯的時候,林晚秋坐在他對面,她今天精神頭明顯好,眼睛亮亮的,整個人透著一股高興勁。
她壓低聲音說。
「我給我媽發了電報,就說我們年前到,住幾天。」
「她回了嗎?」
「回了,就四個字,等你們來。」
陳序年嗯了一聲。
林晚秋看了他兩秒,忽然問。
「你緊張不緊張?」
「緊張什麼?」
「見我媽啊。」
陳序年想了想。
緊張倒說不上,就是沒經驗,不知道到了那該怎麼表現。
「還行。」
他說。
林晚秋手裡的窩頭停在半空中。
「你別光說知道了,我媽那人你又不是沒見過,嘴上不饒人的,你要是支支吾吾答不上來,她能追著你問一晚上,問到你招架不住為止。」
「不會支吾,該說什麼我說就是了。」
「那她問你什麼時候能辦事你怎麼回?」
「就說等手上一件大事忙完就辦。」
「她要是追著問大事是什麼事呢?」
「那我就說是工作上的事,不方便細說,但快了。」
林晚秋想了想,點了下頭。
「行,就這麼答,她再追問我在旁邊替你擋。」
「好。」
林晚秋看了他一眼,嘴角動了一下。
「行吧,反正到時候有我在旁邊,你別太緊繃就行。」
……
臘月二十三,小年。
一大早,陳序年穿著那身深灰色中山裝和新布鞋,揹著包站在院門口等林晚秋。
她從宿舍樓出來的時候也換了身乾淨衣裳,藍布棉襖外面罩了件半新的灰色外套,頭髮扎的整齊利落,手裡拎著一個大布包,沉甸甸的。
「你拿那麼多東西?」
「給我媽帶的,糧票、布票、棉花,還有你給的那包白糖和茶葉。」
她把布包遞給他。
「你拎著吧。」
陳序年接過來掂了掂,至少七八斤重,他把布包挎在肩上,兩人往門外走。
「重不重?」林晚秋問。
「不重,這點東西算什麼。」
「行,那走吧。」
吉普車送他們到火車站,車上林晚秋不怎麼說話,看著窗外,陳序年也沒開口,兩個人就這麼安安靜靜的坐了二十分鐘到了站。
火車是上午十點的,硬座,保定不遠,四五個小時就到了。
車廂里人不少,但比前兩年好,不再是擠的人貼人的那種陣仗了,他們找到位子坐下來,林晚秋靠著窗戶,他靠過道。
火車開動了,窗外的站台往後退,很快就只剩下冬天的華北平原了。
林晚秋靠著窗戶,手裡沒拿書,就那麼看著外面。
冬小麥已經返青了,一塊一塊的綠鋪在灰黃的田地里。
跟兩年前陳序年第一次坐這趟線路時完全不一樣,那時候路過的村子死氣沉沉,田裡荒著,連炊煙都稀少。
化肥增產和政策糾偏的效果確實在顯現。
林晚秋忽然指了指窗外。
「你看,那片麥子長的多好。」
陳序年側頭看了一眼,確實,那塊地的冬小麥密實整齊,苗情比旁邊那幾塊強了不少。
他心裡想,不知道是不是用了磷酸銨的地塊,馬守正的十二縣試點區域就在河北,說不定眼前這片就是。
「嗯,比前年好多了。」他說。
林晚秋收回目光,靠在椅背上,過了一會兒她開口,語氣隨意的像在聊天氣。
「到了之後,你叫我媽媽就行。」
陳序年轉頭看她。
「別叫趙姨了。」
她沒看他,目光落在對面空座位的靠背上。
「上回你去的時候叫的趙姨,那是因為還沒定下來,現在都報備了,該改口了。」
「行。」
「她要是問什麼時候辦事,你怎麼說?」
陳序年想了想。
「等手上一件大事做完就辦。」
林晚秋側頭看了他一眼。
「行。」她說,「就這麼說。」
火車哐當哐當的走了三個多小時,下午兩點出頭到的保定站。
出了保定站,站前廣場上冬天的陽光曬的人暖洋洋的。
林晚秋走在前面帶路,步子比上次熟門熟路多了,陳序年跟在後面,肩上挎著那個沉甸甸的布包,手裡還拎著自己的行李袋。
「累不累?」林晚秋回頭問了一句。
「不累。」
「快了,拐過前面那條巷子就到。」
巷子還是那條巷子,青磚鋪路,走了二十來分鐘,巷子越來越窄,房頂的瓦片上還有薄薄一層雪,前兩天下過的,還沒化乾淨。
「到了。」
還是那扇黑漆木門,門虛掩著,院子裡比上次來的時候多了幾根晾衣繩,繩上掛著剛洗的被單。
這次趙淑芬沒在院子裡等,門推開的時候,屋裡傳出鍋碗的響動,她在廚房忙活。
林晚秋把門推開喊了一聲。
「媽,到了!」
廚房裡的動靜停了一下,緊接著就是腳步聲,趙淑芬從廚房門裡出來,手上還擦著一條濕布巾。
她比上次見的時候氣色好了一些,不那麼瘦了,臉上有肉了,精神頭也足。
她的目光先落在女兒身上,上下掃了一遍,確認人沒瘦,然後視線移到陳序年身上,還是那種審視的目光,從頭到腳看了一遍。
陳序年站在院子裡,把肩上的布包和手裡的行李放在地上。
他在心裡默了一下。
上次來叫的趙姨,這次不一樣了。
火車上林晚秋說的清楚,該改口了。
「媽。」
這個字從嘴裡出來的時候,陳序年的嗓子眼有點發緊,說不上緊張,就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。
他活了兩輩子,從來沒有對任何人叫過這個字。
福利院裡沒有人讓他叫過,莫斯科的宿舍里更不可能有這個機會,這是頭一回開口叫媽。
趙淑芬的手在濕布巾上停了一下。
她沒有馬上應聲,盯著陳序年看了兩秒,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,然後她嘴角微微一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