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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4章 模擬執行前兩天

  「第十九級啟動完畢,正常。」趙德勝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來。

  「收到,繼續。」

  十點零八分,最後一級,第三十八級,達到五萬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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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三百一十二台離心機全部運轉。

  廠房裡的聲音匯聚成一片低頻的嗡鳴,站在中控室里整個人都被包裹在這種持續的震動中,從腳底一直傳上來。

  十點半,通入氮氣。

  謝長風在進料閥旁邊轉動閥輪。氮氣從儲罐透過管路進入第一級的十六台離心機,然後依次流過三十八級的級聯管路。

  中控台上進料壓力表跳了一下,穩在設定值。

  「進料正常。」謝長風透過對講機報告。

  「收到。」陳序年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。十點三十二分。

  「計時開始。」

  「好,七十二小時。」謝長風回了一句。

  第個小時平穩。所有指標在正常範圍內,沒有任何一盞黃燈亮。

  陳序年坐在中控台前面的椅子上,眼睛在儀表牆上掃來掃去。三十八個級聯段,每段一組儀表,百多個數字在他面前同時跳動。他找了個節奏,從左到右掃一遍,大約四十秒;然後從右到左回掃一遍,重點看溫度表。八十秒一個迴圈。

  第二個小時,第十三級的七號機軸承溫度開始往上爬。

  陳序年第一時間注意到了,溫度表從六十三度開始,每隔五分鐘漲零點五度。正常運轉溫度範圍是六十到六十八度,黃色預警閾值在七十度。

  他沒有立刻說話。繼續看。

  又過了十分鐘。六十六度。還在漲。

  「趙德勝。」他拿起對講機。

  「在。」

  「二十三級七號,軸承溫度偏高,現在六十六度了,你去看一下冷卻水閥門是什麼情況。」

  「好,我過去看看。」

  對講機沉默了三十秒。然後趙德勝的聲音傳來:「找到了。閥門沒完全開,擰到底了,剛才是半開的。」

  陳序年看著溫度表。六十六點五。停了。然後開始往下降。六十六。六十五點五。

  兩分鐘後穩定在六十三度。綠燈繼續亮著。

  「好了。」趙德勝在對講機里說,「閥門是半開的,可能是昨天試水的時候沒擰到位,我的疏忽。」

  「所有閥門重新檢查一遍。挨個過。」陳序年說。

  「明白,馬上干。」

  這是第一次預警。嚴格來說還沒到黃燈的程度,是陳序年自己提前發現的。如果他不盯著,再過二十分鐘到七十度,控制板會自動報警。不會出大事,但會在記錄里留一筆。

  他在記錄本上寫下:10:32+2h15m,23級7號,軸承溫度緩升至66.5℃,原因冷卻水閥門未全開。已處理。

  接下來的六個小時沒有任何異常。

  晚上六點,謝長風端著兩個搪瓷碗進中控室。一碗粥,兩個饅頭。

  「吃。」他把碗放在控制台旁邊的小桌上。

  陳序年看了一眼儀表牆,全綠,然後拿起饅頭咬了一口。

  「我來盯。你吃完休息兩小時。」謝長風在他旁邊坐下來。

  「不用。我再盯到十二點。」

  「你從早上八點坐到現在,十個小時了,眼珠子還能轉?」

  「能轉。十二點你來換我就行。」

  「那我十二點準時來。你要撐不住就叫我,別硬扛。」

  「行。」

  吃完飯繼續盯。晚上八點左右又出了一次小狀況,第九級的冷卻水出口溫度比其他級高了兩度。

  「趙德勝,第九級冷卻水出口溫度偏高,你看那段管路什麼情況。」

  「好。」趙德勝過去檢視了一圈,回來報告,「那段管路拐了個彎,流阻比別的地方大一點,流量稍微低了些。」

  「進水端那個閥門調大一點試。」

  「好嘞。」

  過了一分鐘,溫度降了下來。

  「降了,正常了。」趙德勝確認。

  記錄本上又多了一行。

  十二點,謝長風準時來接班。陳序年把記錄本交給他,指了指那兩條記錄。

  「就這兩件事。其他的正常。」

  謝長風翻了翻本子,點頭。「你去睡。明早六點我叫你。」

  「行。有事隨時叫我。」

  「知道了,趕緊滾去睡。」

  陳序年站起來的時候腿有點僵,在原地活動了兩下才往外走。出了中控室,外面夜空的星多得嚇人。

  他站在廠房門口看了兩眼。然後搓了搓手,往宿舍走。

  第二天早上六點,謝長風來敲門。

  「一切正常。」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很穩,「十五個小時無異常。」

  「辛苦了。」

  「快去吧,儀表牆全綠,放心。」

  陳序年洗了把臉,三分鐘後坐回中控台。

  儀表牆全綠。

  第二個白天過得比第一天更平淡。三百一十二台離心機穩當地轉著,冷卻水系統運轉正常,氮氣流過級聯管路沒有任何泄漏。陳序年每八十秒掃一遍儀表的節奏已經變成了肌肉記憶。

  下午三點,第三十一級有一台的振動感測器數值跳了一下,從正常的0.02毫米忽然躥到0.04毫米,然後又落回去。

  陳序年盯著那個位置看了五分鐘。沒有再跳。

  他拿起對講機:「趙德勝,三十一級四號,振動感測器剛才有一次跳變。你去聽一下聲音,看有沒有異響。」

  「好,我去。」

  趙德勝跑過去趴在那台機器旁邊聽了一分鐘。「聲音正常。跟旁邊的一樣,沒啥異響。」

  「繼續觀察。每半小時你去那台旁邊聽一次。如果振動讀數再跳或者出異響,立刻報我。」

  「明白。半小時一次,我盯著。」

  後來再沒跳過。陳序年懷疑是感測器本身接觸不良導致的瞬態跳變,機械上應該沒問題。但他在記錄本上還是寫了下來,並註明「待模擬執行結束後拆檢確認」。

  第二個晚上,他和謝長風繼續輪班。

  夜裡兩點,陳序年被鬧鐘叫醒的時候腦子還是懵的。洗了把臉出門,風颳在臉上跟刀子一樣。溫度計掛在廠房門口,顯示零下十七度。

  他裹緊大衣快步走進中控室。謝長風坐在椅子上,手裡攥著搪瓷杯,裡面的茶水大概早就涼透了。

  「怎麼樣?」

  「安靜得很。」謝長風站起來,把記錄本遞給他,「最近四個小時沒有任何事件。」

  「去睡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