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二十七八能到。」
「那趕得上。」
林晚秋的語氣輕快了一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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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今年食堂肯定包餃子，去年包了一次，今年條件好了周幹事說元旦也包一次。」
「嗯。」
陳序年應了一聲。
「你喜歡什麼餡的？」
「都行。」
「什麼都行可不成，那到時候我幫你多搶幾個白菜豬肉的，去年那個餡包的最好吃，好多人搶。」
「行。」
走到宿舍路口該分開了，林晚秋把手從口袋裡拿出來，遞給他一個紙包。
「什麼？」
「花生。」
她說。
「幫廚阿芳給我的，說是她老家寄來的，你帶著路上吃，火車上磕著玩也行。」
陳序年接過紙包，沉甸甸的，挺壓手。
「謝了。」
「嗯，早點睡，後天早上我來送你。」
「不用，天還黑呢。」
「我說來就來。」她打斷他，聲音不大但沒有商量的餘地。說完轉身走了，沒回頭。
陳序年站在路口拎著那包花生，想說的話堵在嗓子裡沒出來。
算了。讓她來就來吧。
十二月十八號早上五點半，天還漆黑一片。陳序年揹著包從宿舍樓出來，走到院門口的時候，林晚秋已經站在那了。
她裹著軍大衣，圍巾纏到眼睛下面，手裡拎著一個布包。
「這麼早你怎麼出來的？」
「我定了鬧鐘。」她把布包塞進他揹包側兜，「棉手套、厚襪子兩雙、凡士林、藥包。我都寫了紙條貼在上面，你別弄混了。」
「知道了。」
「手套在最上面，到了就戴上，別逞能。」
「行，知道了。」
吉普車停在院門外面，司機已經發動了引擎。排氣管冒著白煙。
陳序年朝車那邊走了兩步，停下來回頭看她。
「回去吧。冷。」
林晚秋點了下頭，往後退了一步站到門柱旁邊。圍巾裹得嚴實，只露出一雙眼睛，路燈底下亮的。
他上了車。開動之後他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，她還站在那裡，人影越來越小。
路上花了三天。先坐火車到蘭州，再換軍用卡車走公路，最後一段是戈壁灘上的土路，顛得五臟六腑都要錯位。到基地的時候是十二月二十號下午兩點。
謝長風在廠房大門口等著他。
人比上次見又瘦了一圈。但精神頭不錯，嘴角叼著根沒點的煙，手裡拿著個本子。
「到了？」謝長風把煙塞回口袋，「走，先看。」
「路上還順利？」
「還成，最後那段土路差點把我顛散架。」
「哈，那段路誰坐誰罵。走吧，東西放著，先進去看。」
兩人直接進了主廠房。
三百一十二台離心機排列成行，分三十八級，每級從八台到十六台不等，透過管路依次串聯。
整個廠房的規模比陳序年上次來裝五十台控制板的時候大了好幾倍。現在站在入口往裡看，一排排銀色的圓筒體延伸出去，頭都望不到。
「驗收報告我帶你過一遍。」謝長風翻開本子，邊走邊說，「管路真空度全部達標，氦檢無漏點。控制板三百一十二台逐台跑過功能測試，兩台有溫度校準偏移，已經現場調了。進料系統、出料系統、回流管路、冷卻水、真空泵組全部到位。」
他停在第十七級的位置，指了指一台離心機底部的控制箱。「這台是那兩台偏移里的一台。溫度感測器的零點漂了零點三度。我把校準常數改了一下，現在讀數准了。」
陳序年蹲下來看了一眼控制箱面板上的溫度顯示。六十二點一度。跟旁邊那台的六十二點三度相差不大。
「其他的呢？」
「另一台在第二十九級。同樣的問題，零點漂移。這批感測器可能是同一個批次的，出廠標定有點偏。」
「這個偏移量在控制板的預警閾值範圍內嗎？」
「差得遠。預警閾值是正負五度。這個漂移零點三度，連告警燈都不會亮。」
「那就不是問題。」陳序年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「模擬執行的準備做到哪了？」
「氮氣罐已經到位，八個大罐，夠三天的量。進料管路沖洗過了，乾的。冷卻水系統昨天通水試了一次，沒漏。」謝長風把本子合上，「就差你一聲令下了。」
「明天開始。」陳序年說，「今天下午把中控室的裝置全過一遍，確認每個儀表、每盞燈都能用。」
「行。趙德勝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，隨時能配合。」
「好。」
下午四個小時，陳序年在中控室里把三十八個級聯段的監控面板逐一檢查。
每個面板上有溫度表、壓力表、轉速指示燈和預警燈。
一共一百多個儀表。他逐個對照設計圖紙確認接線正確，然後讓趙德勝在現場逐台手動觸發一次預警測試，看控制板發出預警訊號後中控台是否正確響應。
三百一十二台。每台觸發一次、確認一次、恢復一次。花了整四個小時。
全部透過。
當晚陳序年在基地的簡易宿舍里躺下的時候，已經十一點了。他把林晚秋給的凡士林從包里翻出來抹了嘴唇，確實幹裂了，戈壁的風吹的。
閉眼之前他在心裡過了一遍明天的流程：上午八點啟動冷卻水系統，九點開始逐級加速離心機，十點全部達到五萬轉穩定執行，十點半通入氮氣模擬進料。然後開始計時。七十二小時。
睡。
十二月二十一號上午八點整，模擬執行啟動。
冷卻水泵組先行啟動。六台大功率水泵同時運轉，地面能感覺到輕微的震動。中控台上冷卻水流量表指標跳到設定位置，穩定了。
「冷卻水正常，流量到位。」陳序年對著對講機確認了一句。
九點，開始逐級啟動離心機。
從第一級開始，十六台同時加速。電機嗡鳴聲從低沉逐漸升高，轉速表指標勻速上爬。三分鐘後達到五萬轉，鎖定。綠燈亮。
第二級。第三級。
每一級啟動間隔兩分鐘。三十八級，總共需要七十六分鐘。
陳序年站在中控台前面，目光在儀表牆上來回掃。每一級啟動後他都停兩秒確認，溫度正常，振動正常，轉速穩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