食堂早飯簡單，稀粥加半個窩頭，他端著碗找了個角落坐下，剛吃兩口，林晚秋就端著碗從門口進來了。
她掃了一眼食堂，看見他，明顯愣了一下。
「你今天居然來吃早飯了？」
「你不是讓我別忘了嗎。」
林晚秋坐到他對面，嘴角往上翹了一下，趕緊低頭喝粥蓋過去。
「早知道天天給你寫紙條了。」
她小聲嘟囔了一句。
兩人沒再多說話，安靜的吃完，陳序年把碗送回去的時候，她已經穿上白大褂往醫務室走了。
經過他身邊的時候，她輕聲說了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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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中午見。」
沒等他回應就走遠了。
吃完早飯回實驗室，陳序年接著繞剩下的二十八隻錳銅絲電阻。
活本身不難，就是耗時間，截絲、繞制、焊引腳、貼標籤，每隻二十分鐘左右，一上午能做十隻，手腕發酸了就甩兩下，接著干。
到第二天下午，四十八隻全部完成，三十二隻正式用的，十六隻備用。
接下來是配對。
每隻錳銅絲電阻要跟一隻碳膜電阻串聯，組成溫度補償網路，兩者的阻值比例決定補償效果，算錯了的話溫度變化時延時偏差反而會比不補償更大。
他翻開手抄本，找到那頁引數，錳銅絲7歐姆配碳膜18歐姆，串聯後總阻值25歐姆，跟原來的終端匹配電阻相同，換上去不會影響阻抗匹配。
溫度升高的時候碳膜阻值增大、錳銅絲阻值減小，兩者相互抵消之後，總阻值隨溫度的變化量能控制在千分之一以內。
他把之前篩出來的碳膜電阻翻出來重新測量，這次要篩的是18歐姆。
又量了一下午，湊齊了四十隻18歐姆的碳膜電阻，逐只跟錳銅絲電阻配對焊接，焊完了三十二組正式件和十六組備用件。
然後是驗證。
他把起爆網路從倉庫搬回實驗室，重新展開鋪好，原來三十二路末端各有一隻25歐姆精密電阻，他逐一拆下來，換上新做的溫度補償網路。
換完之後先在室溫下測一遍同步性，結果跟之前差不多，最大偏差1.3納秒，比原來的1.2略大一點點。
這個在預料之中，畢竟新配對電阻組的精度比不上之前逐只精篩的單只電阻，但1.3納秒還是遠低於5納秒的指標要求。
關鍵是溫度測試。
他找了個鐵皮桶，裝滿冰塊，把分配網路末端的八路電阻組和一小段電纜塞進去，等了半小時讓溫度降到接近零度，然後觸發脈衝源，測那八路的延時偏差。
測出來的最大偏差是0.4納秒，比室溫下還小。
陳序年盯著示波器螢幕看了兩秒，然後反應過來了。
冰水溫度很均勻，所有電阻組處於同一個溫度，偏差自然小。
真正的考驗應該是溫度不均勻的情況，比如有的路曬著太陽，有的路在陰影里。
他把八路裡面的四路從冰桶里拿出來放在桌上回溫，另外四路繼續泡著，一半零度一半二十度，再測。
最大偏差0.6納秒，跟沒做溫度補償時的0.72納秒比，改善了百分之十七左右。
幅度不算大，但方向對了。
他又做了一組更極端的，用電熱絲把四路加熱到四十五度，另外四路保持室溫，測完後最大偏差0.5納秒。
夠了。
他在記錄本上寫下結論，溫度補償網路在零到四十五度區間內，全三十二路最大延時漂移不超過0.5納秒，加上原有的結構性偏差1.3納秒，總偏差上限約1.8納秒，滿足設計要求。
整套改造前後花了兩周，收工那天是十一月底。
他剛把起爆網路重新打包鎖回倉庫，周明德就在走廊里叫他。
「陳工，有你的電報。」
周明德遞過來一張電報紙，陳序年展開看了，是趙德勝從甘肅發來的。
「三百一十二台全部完成，逐台測試透過，等驗收。」
他在心裡算了算時間，趙德勝從九月初開始安裝第一批五十台，到現在十一月底不到三個月，三百一十二台全部裝完除錯完畢，比原來預計的十二月中旬提前了半個月。
「好訊息？」
周明德看著他表情問。
「好訊息，甘肅的控制板全裝完了。」
「那接下來怎麼安排？」
「得有人去驗收。」
陳序年想了想說。
「謝工去最合適，管路是他焊的，控制板裝在管路系統上，他對那整套東西最熟。」
「那你呢，你不去？」
「我這邊還有一件事沒收尾，三十二塊全組裝試驗，對了，掩體擴建完了沒有？」
「上周工兵連就完工了，驗收報告在我這兒呢。」
周明德從資料夾里抽出一張紙遞過來。
「你瞅。」
陳序年接過來看了一遍，擴建後的掩體內徑三米二，高度兩米四，夠用了。
「行，那我上樓跟錢老說一聲，把最後這次試驗的時間排上。」
「得嘞，錢老剛才還在辦公室呢。」
他把驗收單還給周明德，上樓去了。
敲門進去，錢忠國正在看一份檔案，鉛筆別在耳朵後面。
「錢老，兩件事。」
陳序年坐下來。
「說。」
「第一，溫度補償做完了，全三十二路在零到四十五度區間內延時漂移不超過零點五納秒，加上結構性偏差一點三，總上限一點八納秒。」
錢忠國點了下頭。
「好，第二件？」
「趙德勝發了電報過來，三百一十二台控制板全部安裝除錯完畢，等著驗收。」
錢忠國把手裡的檔案放下來，靠在椅背上。
「讓謝長風去驗收，管路、控制板、進料系統讓他一塊兒看。」
「我也是這麼想的。」
「驗收完了直接進全系統模擬執行。」
錢忠國說。
「正式投料之前我要看一次全系統聯動，三百一十二台同時運轉，通氮氣，不上鈾，驗證聯動穩定性和控制系統的協調響應。」
「通氮氣模擬跑多久？」
「七十二小時。」
陳序年在心裡排了一下時間線，謝長風去甘肅驗收需要一周左右，驗收完之後布置模擬執行的準備工作大概三到五天，照這個節奏十二月中下旬能開始模擬執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