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序年進掩體接線。
掩體裡不大,高度只有一人多,裡面氣味有點潮,頂板上有幾條加固鋼樑。
【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伴你閒,𝙩𝙩𝙠𝙖𝙝.𝙩𝙬超方便 】
燈是臨時拉進來的,亮度不夠,他拿手電筒補光,訊號線從雷管座引出來,穿過掩體側壁的導線孔,一直連到觀測站那邊的起爆控制台。
他用萬用表逐段測通斷,確認每一段都導通、沒有短路。
測完出來,對謝長風說。
「接線沒問題,你那邊怎麼樣?」
「我再進去檢查一遍。」
謝長風說完就進了掩體,他把定位架的固定螺栓逐個緊固,用手推了推整個裝置,沒有晃動,透鏡安裝面貼著定位架,接觸均勻。
他又蹲下來看了一眼雷管座的固定情況,確認沒有鬆動,才站起來往外走。
「好了,可以撤了。」
所有人退到觀測站,觀測站在距離掩體兩百米的地方,一排矮牆後面,X光裝置架在掩體側壁觀測窗後面,這個觀測窗是掩體修建時預留的,裝了一塊鉛玻璃,X光管的探頭就從這裡伸進去。
何建軍站在X光裝置旁邊,手放在控制箱上。
陳序年檢查了一遍起爆控制台,脈衝源電容充電正常,火花間隙測試正常,訊號線路導通。
「電容充好了。」
他對錢忠國說。
錢忠國看了一眼表,下午三點四十五分。
「各崗位確認。」
「透鏡安裝確認。」
謝長風說。
「X光裝置就位,膠片上膛。」
何建軍說。
「起爆系統準備完畢。」
陳序年說。
錢忠國點了點頭,走到起爆控制台前,拿起觸發手柄。
「準備。」
陳序年把安全插銷拔出來。
錢忠國按下了按鈕。
一聲悶響從地下傳出來,聲音是沉的,從土裡面傳上來的,腳底板震了一下,就過去了。
劉大壯在旁邊嘟囔了一句。
「就這?我還以為多大動靜呢。」
謝長風沒搭理他。
何建軍已經進暗室了。
等底片出來,大約需要四十分鐘。
謝長風蹲在矮牆邊上,從兜里摸出一根枯樹枝在地上划來划去,陳序年站在觀測站里靠著牆壁,看著暗室那扇關著的門。
劉大壯走過來問他。
「你覺得能過不?」
「應該能。」
陳序年說。
「應該是百分之多少?」
「我沒法給你個准數,等著吧。」
劉大壯哦了一聲,又回去坐著了。
過了一會兒謝長風也站起來,走到陳序年旁邊。
「你緊張不緊張?」
謝長風問。
「有一點。」
陳序年說。
「你呢?」
「我倒還好。」
謝長風說。
「該做的都做了,出來什麼結果都認。」
陳序年沒接話,他心裡其實比嘴上說的緊張一些,如果波面曲率偏差超過設計容差兩毫米,那說明要麼炸藥配方有問題,要麼透鏡曲率面加工有誤差,偏差不大,就說明原理驗證透過,可以推進八塊聯試。
「你那個理論預測值是多少來著?」
謝長風問。
「一毫米以內。」
「那如果實測超過一毫米呢?」
「那就的查原因。」
陳序年說。
「不過我覺得不至於,你的配方試驗做得紮實,劉大壯的模具精度也遠超要求。」
謝長風點了點頭,沒再問。
暗室的門開了。
何建軍捧著底片出來,表情平靜。
謝長風站起來走了兩步,然後停住,讓出位置給錢忠國。
錢忠國接過底片,舉到燈光下看了一眼,然後低頭從口袋裡掏出那把隨身帶著的小鋼尺。
他量了一遍,沒有出聲,換了一處再量。
謝長風的手在褲子側縫上蹭了一下。
「錢老,多少?」
錢忠國放下鋼尺,抬起頭來。
「最大偏差,零點八毫米。」
沒有人立刻出聲。
零點八毫米,設計容差兩毫米,實測結果是容差的百分之四十。
謝長風把手插進棉襖口袋裡,嘴唇動了一下,沒說話。
劉大壯站在角落裡,聽見那個數字的時候側了一下頭,像是在確認自己沒聽錯。
錢忠國把底片放進檔案袋,語氣很平淡。
「可以。」
然後他轉向謝長風。
「繼續擴大到八塊聯試。」
謝長風點了頭,沒有多說。
陳序年站在最後面,沒有動,他看著錢忠國把檔案袋收好,心裡那根一直拉著的弦松下去一截,零點八毫米,他當初從崑崙那裡查到的理論預測值是波面偏差在一毫米以內,現在實測出來是零點八,吻合的比他預期的還好。
劉大壯在他旁邊低聲說了一句。
「那弧線到底什麼樣?」
「彎的很準。」
陳序年說。
「那就行了,我車出來的東西沒問題,我就知道沒問題。」
劉大壯拍了一下大腿。
「走吧,回去吃飯。」
從懷柔靶場回BJ,坐的還是那輛解放牌卡車。
下午四點多出發,在土路上顛了將近一個小時才上公路,陳序年坐在副駕駛,車窗玻璃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霜,他用袖子擦了一下。
劉大壯擠在後排,腿擱在裝置箱上,眼睛已經閉著了。
謝長風坐在劉大壯旁邊,翻著那本皺巴巴的工作本,翻了幾頁沒有落筆。
車過一段下坡路的時候,謝長風開口了。
「八塊聯試,什麼時候排?」
陳序年沒回頭。
「你說呢?」
「我說越早越好。」
謝長風把本子合上。
「單塊過了,八塊聯試的難點在同步,你的起爆系統同時觸發八路,跟觸發一路不一樣,訊號分叉之後有沒有延時差,的實打實試。」
「這個我心裡有數。」
陳序年說。
「分配網路的一到八路單獨測過,最大偏差在0.6納秒以內,比全三十二路的1.2納秒還低。」
「為什麼低?」
「前三級接頭是我自己加工的,精度高,後面幾級是第一批出來的,有兩個接頭磨合的稍差,集中在十五路往後,所以一到八路是最好的那段。」
謝長風在本子封面上寫了個8字,圈了起來。
「那八塊聯試出結果的機率……」
「應該沒問題。」
陳序年說。
「但要出問題,也出在我不知道的地方,不會出在我算過的地方。」
謝長風沒再說話。
卡車上了公路,開始平穩。
錢忠國坐在中間,一直沒出聲,他閉著眼睛,帽簷壓的很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