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他加熱了二十分鐘,取出模具一看,內壁上有一層膜,太薄,手一摸就花了。
第二次加熱四十分鐘取出來,膜厚度均勻,手摸上去滑,不容易蹭花,用放大鏡看,表面緻密,沒有肉眼可見的缺陷。
他在工藝本上記下引數,真空度0.01mmHg,加熱時間40分鐘,電極距模具表面80毫米。
然後開始一塊一塊的鍍,一天能處理六塊,三十二塊模具全部重新處理完,花了六天。
第二批八塊透鏡澆注,用的鍍了石墨膜的模具,三天固化後脫模,八塊全部完好,表面光潔度比第一批那兩塊好的還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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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長風把八塊透鏡排在桌上,逐塊用樣板檢了曲率,全部合格。
他拿起記錄本在脫模工藝一欄寫下改進要點,棄用液態脫模劑刷塗法,改用氣相沉積石墨膜,真空度不低於0.01mmHg,沉積時間40min。
寫完合上本子。
這件事從發現問題到解決,前後一周,發現問題,分析原因,想方案,試驗驗證,記錄引數,繼續干。
陳序年來看過一次,翻了謝長風的工藝記錄本。
「石墨沉積這個辦法你自己想的?」
「嗯,那天看見方培生那個真空鐘罩就想到了,他那邊剛好閒著,我借來用了兩天。」
「效果怎麼樣?」
「你看。」
謝長風把一塊廢模具遞給他,內壁那層石墨膜在燈下有一點暗灰色的光澤。
「這層膜附著力很好,澆完一塊之後膜還在,不用重新鍍,一套模具至少能連著用三四次。」
陳序年摸了摸模具內壁。
「比液態脫模劑強多了,那個每次澆之前都的重新刷。」
「對,省事不少。」
謝長風說。
陳序年把模具還給他,點了點頭。
謝長風繼續澆注下一批,全尺寸的三十二塊,按照四批走,每批八塊,脫模劑問題解決後沒有再出過裂紋。
十一月初,三十二塊全尺寸透鏡全部澆注完畢。
謝長風把最後一塊從模具里取出來的時候,何建軍站在旁邊用樣板比了一下曲率面。
「合格。」
何建軍說。
謝長風在那塊透鏡旁邊站了好一陣,沒有走,三十二塊,四批,從頭到尾沒再出過裂紋,曲率面精度最差的一塊是0.21毫米,距離要求的0.3毫米還有餘量。
何建軍在旁邊收拾工具,扭頭看他還站著。
「怎麼了?」
「沒事,數一數。」
「數什麼?」
「三十二塊,一塊沒廢。」
何建軍笑了一下。
「那不挺好嘛。」
「你說這話輕巧。」
謝長風搖了搖頭。
「第一批裂了六塊的時候我覺得這活兒沒法干。」
「那不也干下來了嘛。」
何建軍把工具箱扣上。
謝長風沒再接話,把最後一塊透鏡放進存放箱裡,蓋上蓋子。
陳序年來驗收的時候,把三十二塊透鏡逐一翻了一遍,看了編號、曲率檢測記錄、表面光潔度報告,翻完,沒有提出任何修改意見,把記錄本還給謝長風。
謝長風問。
「可以進下一步了?」
「可以。」
陳序年說。
「但先的做單塊閃光照相驗證,確認爆轟波面和計算吻合,再上聯試。」
「行,這個我沒意見。」
謝長風說。
「透鏡曲率面加工精度過了是一回事,炸藥真炸起來之後波面長什麼樣子,的看實測的。」
「對。」
「靶場你去跟錢老談?」
「嗯,我今天下午就去。」
陳序年當天下午去找了錢忠國。
錢忠國已經提前把懷柔靶場的手續辦好了,部里批了一個月的使用期,閃光照相裝置的事,他托方培生去BJ理工借調,BJ理工有兩台蘇聯時期援助留下來的短脈衝X光管,一直沒用,加上配套控制箱,整套裝置借來沒有問題。
「裝置什麼時候能到位?」
陳序年問。
「明天下午,方培生今天上午就去取了。」
「暗室操作誰來?」
「何建軍,我已經讓他去學了,昨天跟BJ理工的人學了半天,今天自己又摸了一遍流程。」
「他學得怎麼樣?」
「我問過BJ理工那邊帶他的人,說上手挺快,流程沒什麼問題。」
「行。」
陳序年說。
「那現場分工我排一下,謝長風負責透鏡安裝和雷管布置,我負責起爆系統接線,何建軍負責X光裝置和暗室,您現場指揮。」
「可以。」
「人員和裝置清單我列一個,明天給您過目。」
「不用給我看,你定就行。」
錢忠國說。
「後天早上五點出發,別遲到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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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天早上五點,一輛解放牌卡車從研究所出發,拉著裝置和人員往懷柔開。
陳序年坐在副駕駛,天還沒亮,路面坑坑窪窪的,車顛的厲害,他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,在腦子裡過接線步驟。
這次單塊驗證只用一路起爆訊號,從分配網路末端引一根電纜到雷管座,脈衝源在觀測站外面,觸發按鈕在錢忠國手裡。
接線本身不複雜,他琢磨的是現場那些不確定的事,電纜走線路徑上有沒有銳彎,雷管座的安裝面是否平整,訊號線的遮蔽接地有沒有對好。
劉大壯從後面探過頭來。
「到了沒?」
「快了。」
開車的小戰士說。
「前面拐個彎就是。」
卡車拐過彎,懷柔靶場的鐵絲網出現在前面。
鐵絲網圈了一大塊地,中間是幾排低矮的水泥平房,往後走是一片空地,空地盡頭就是後山,掩體在山腳,外面看就是個灰色的土包,只有側面那扇鋼板門說明裡面有東西。
卸裝置、搬器材、布置暗室,花了一上午,何建軍把X光膠片裝好,顯影液和定影液按比例配好,沖了三張空白測試片確認流程正確。
陳序年過去看了一眼。
「流程沒問題?」
何建軍把測試片給他看。
「你看,灰度均勻,沒有雜影,藥液比例對的,時間也對的。」
「行。」
下午兩點,謝長風開始在掩體裡布置。
他把三十二塊透鏡里隨機選出來的一塊,編號T-17,固定在定位架上,定位架中央安裝了一個鉛塊,密度和鈾接近,用來模擬鈾核心,雷管座按陳序年給的介面規格裝到透鏡中心預留孔里,訊號線從底部引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