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晚躺在床上的時候，他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進度。
脈衝源，完成。分配網路，完成。全系統同步精度，1.2納秒。
剩下的事就是跟謝長風對介面引數，等謝長風回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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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翻了個身，覺得太順了點，過去一年半干下來，每回覺得順的時候後面都得出點什麼事，這回也不知道會出在哪兒。
想了一會兒也沒想出個名堂，就睡了。
……
謝長風比預計早了五天回來。
陳序年是在食堂碰見他的，中午打了飯轉身找位子，看見謝長風坐在角落啃饅頭。人又瘦了一圈，顴骨把皮繃得老高，脖子上的筋一條一條全能數清楚，但精神頭看著不錯，嚼饅頭嚼得挺來勁。
「謝工，什麼時候到的？」陳序年端著盤子走過去。
「今天早上。」謝長風嚼著饅頭含糊糊答了一句，往旁邊挪了挪給他騰地方，「剛從錢老那兒出來。」
「錢老跟你說什麼了？」
謝長風放下饅頭，看了他一眼。
「說讓我搞炸藥，內爆透鏡，三十二塊，兩種爆速的裝藥拼成球面，同時起爆，把衝擊波往中間聚。」他嘬了嘬牙花子，「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吧。」
「知道。錢老講清楚了？」
「大方向講了，細節他說讓我來找你，說你手上有起爆那一塊的介面引數。」謝長風又咬了一口饅頭，「我剛從甘肅回來，腦子還在管路和流量分配上轉著呢，一時半會兒沒切過來，你得給我講講。」
「吃完來我實驗室。」
「行。」
半小時後謝長風推開門進來，一進門就看見地上鋪著的那一攤東西，電纜從中間往四面散開，Y形接頭一級串一級。
「這什麼玩意兒？」
「起爆同步系統。」陳序年從抽屜里抽出兩頁紙遞過去，「你先看這個，介面規格。」
謝長風接過來翻了翻，兩頁紙，寫得清清楚楚：雷管座安裝尺寸、引線介面規格、訊號線連線方式、安裝面平面度要求。
他看完抬起頭：「三十二路同時起爆？」
「對，最大同步偏差1.2納秒。」
「納秒是個什麼概念？」
「十億分之一秒，你眨一次眼大概三億納秒。」
謝長風咂了咂嘴，「好傢夥，這精度……你們搞電子的人腦子都不正常。」
「錢老的要求是五納秒以內，我做到了一點二。」陳序年靠在桌邊，「但起爆同步只是我這頭的事，你那邊的任務是炸藥本身，配方選型、成型工藝、透鏡精度，錢老跟你講了多少？」
「講了個大概。」謝長風從口袋裡摸出個皺巴巴的小本子翻開，「兩種炸藥，快的和慢的，快的在外層，慢的在裡層，利用爆速差折射波面，讓球面收斂，三十二塊拼成一個完整的球殼。」
「對，關鍵引數是兩種藥的爆速差、透鏡曲率面的精度、還有爆速的一致性。」
「爆速我心裡有底。」謝長風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一下子就穩了，回到自己的專業領域了，「在甘肅這半年也不光鋪管路，我閒著沒事兒自己做了些爆轟試件，TNT/RDX混合裝藥和鈍感梯恩梯我都打過，小圓柱體，五十毫米直徑，爆速資料攢了一些，但正式定配方還沒有，得系統做一輪篩選。」
「你心裡有方向了？」
「有，快藥用TNT/RDX，爆速七千八到八千之間可以調，慢藥用鈍感梯恩梯，六千五到六千八，爆速差一千以上，夠折射用了。」他翻了翻本子，「但成型是真正的難點，小試件五十毫米隨便壓，實際尺寸的球面透鏡，最大一塊接近三百毫米，大尺寸壓裝的密度均勻性、曲率面精度，這些我之前沒做過。」
「曲率面精度要求多少？」
「錢老給我的數，0.3毫米。」
「0.3毫米，」陳序年重複了一遍，「這個精度最後取決於模具。」
「對，模具精度直接決定透鏡精度，錢老說模具讓劉大壯做。」
「劉師傅已經回來了，」陳序年說，「但模具圖紙得你出，三十二塊透鏡每塊曲率不一樣，幾何引數你來定義，座標資料我來算，劉師傅按資料加工。」
謝長風點了點頭，在本子上記了兩行字。
「還有一件事。」陳序年指了指那兩頁介面檔案，「雷管座的問題，你的透鏡壓好之後，我要在每塊中心裝一個雷管座，M8螺紋，深12毫米，訊號線從底部引出，長度600毫米，安裝面平面度0.05以內，這個預留孔你設計透鏡模具的時候就得考慮進去。」
「明白了。」謝長風又記了一條。
「最後一個問題，你什麼時候能定配方？」
謝長風想了想，「給我一個月，我得做一輪正式的爆轟試驗，每種配方至少打五發，確認爆速離散度在百分之一以內，試驗場地的話……」
「懷柔有靶場，錢老說部里已經批了。」
「那就快了，一個月夠。」
「配方定了之後，模具和壓裝工藝同步推進。」陳序年在桌上攤開一張白紙，畫了個簡單的時間線，「你定配方，一個月，我算座標資料、劉師傅做模具，一個半月，你壓裝，一個月，加起來三個半月。」
謝長風盯著那條線看了一會兒。
「緊，但能做。」
「那就這麼定了，你先回去整理甘肅那邊攢下來的資料，把爆轟試驗方案寫出來，錢老那邊我去匯報銜接進度。」
「行。」謝長風收了本子往外走，走到門口停了一下，回過頭來。
「陳工。」
「嗯？」
「甘肅那邊管路鋪完了，二百六十四台全焊好了，就等後面批次的控制板。」
「這個月底前全部發完。」
「那就好。」
謝長風走了。
陳序年坐回桌前，把剛才在白紙上畫的時間線重新整理了一遍。起爆系統做完了，接下來等謝長風把配方定下來，他這邊同步算座標資料，算完交給劉大壯開模具，模具出來再由謝長風壓裝，一環扣一環，哪個都不能卡。
總裝對接，所有東西到位之後再說。
然後是閃光照相驗證，錢忠國那邊自己在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