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隻一路加工下來都很順，結果收尾的時候手微一抖，刮出一道痕，功能上沒影響，就是看著膈應。第三隻從頭做到尾，沒出任何毛病。
他前前後後加工了二十隻，廢掉四隻，合格十六隻，夠用。
裝配的步驟不複雜：把鎢電極壓進陶瓷管兩端的定位座，環氧樹脂密封，留出一根細銅管當充氣口，灌高純氮氣進去，打到1.5個大氣壓，然後把封口焊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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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隻火花間隙開關做好的時候，他捏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兩遍，沒什麼毛病。
測試。
脈衝源電路前兩天就在麵包板上搭好了，把火花間隙裝進電路，示波器探頭接上。
手搖發電機給電容充電，電壓表指標慢慢往上爬，爬到八千伏停住。
觸發。
「啪。」
示波器螢幕上一條綠線猛地躥上去，時基檔撥到10納秒每格，上升沿占了不到一格寬。
量了一下，七納秒。
又連著打了五發，6.8、7.2、7.1、6.9、7.3。
「穩得很。」陳序年自己嘟囔了一句，把資料記在本子上。
設計要求十納秒以內，實際做到七納秒，脈衝源透過。
脈衝源透過之後，陳序年沒歇。
他把火花間隙從麵包板上拆下來，裝進一個鐵皮盒裡鎖好。麵包板上那套電路只是拿來驗證的，正式版得重新焊在玻璃纖維板上，但那是後面的事。
現在最緊迫的是分配網路。
五級Y形接頭，一變二，二變四，四變八，八變十六，十六變三十二。三十一個接頭，串在脈衝源到三十二路雷管之間。
接頭的結構他已經畫好了，紫銅棒加工，中心導體在分叉處嚴格對稱，外遮蔽層做錐形過渡。阻抗不能有台階，有台階就有反射，有反射就有延時誤差。
紫銅棒好找，精密車間有庫存。
問題是加工。
Y形分叉的內腔結構太複雜，車床幹不了，只能手工修。
這個是劉大壯的活。
……
第二天一早，陳序年拿著接頭圖紙去精密車間。
劉大壯蹲在那台老車床前面調導軌，後背對著門。
「劉師傅。」
「又來了？」劉大壯頭都沒回。
「有活兒找你。」
「什麼活兒？」
「Y形分配接頭，三十四個，紫銅的。」陳序年把圖紙遞過去。
劉大壯這才站起來轉身，伸手把圖紙接過去，展開看了幾秒鐘，食指在分叉口那個位置點了點。
「這兩條腿得一模一樣？」
「對，偏差不超過0.05。」
「紫銅倒是好切，軟，就是這個腔體裡面的形狀，車床上干不出來，得拿小銼一口一口磨出來，費工夫。」
「能做嗎？」
「能做。」劉大壯把圖紙折了塞兜里，「五天，三十四個全交給你。」
「行，等你訊息。」
「嗯。」
等劉大壯做接頭這幾天，陳序年干另一件事：篩電阻。
三十二路末端匹配電阻，每隻標稱25歐姆，實際偏差不能超過百分之零點五。通訊倉庫里蘇聯留下來的碳膜電阻，標稱散布大得很，必須逐只量。
他把萬用表架在桌上，拆了一箱電阻出來開始量。
量了十幾隻就發現問題了：萬用表最後一位跳得厲害，四位數顯示，末位來回蹦，根本分不清到底是電阻本身有差異還是儀表自己在抖。
用這個精度去篩百分之零點五，篩出來的東西他自己都不信。
「得搭個電橋。」他嘀咕了一聲。
惠斯通電橋，原理不複雜，四臂橋路，一臂放標準電阻，一臂放被測件，調橋路平衡時電流計讀數歸零，精度取決於電流計靈敏度和標準電阻的準確度。
實驗室廢舊柜子里翻出一台報廢的檢流計，外殼磕了個坑，但反射鏡和線圈都還好使。標準電阻用隔壁無線電實驗室的十進位制電阻箱，橋臂比例用兩隻線繞電阻。
一下午搭完，拿電阻箱自校了三個點，重複性比萬用表強太多。
開始量。
一隻一隻量，記資料，挑25±0.125歐姆以內的。
第一箱兩百隻，能用的三十七隻，不夠。
又去搬了兩箱，量到第二天下午，湊齊四十隻，三十二隻上機用，八隻留備用。
劉大壯第四天就把接頭送來了，比說好的早了一天。
陳序年拿遊標卡尺逐個量，兩臂長度差、錐形段同心度、分叉口光潔度，全部過關，最大偏差0.03。
「劉師傅，你這手藝……」陳序年話說到一半，搖了搖頭。
「別誇了，」劉大壯擦著手上的銅粉，「好不好使你測完告訴我就行，我就怕白忙活。」
「放心，肯定好使。」
「那行，我回去了。」
……
組裝從當天下午開始。
第一級接頭，一進二出，兩根短電纜從輸出端引出去。第二級，兩個接頭，各一進二出，四根短電纜。第三級、第四級、第五級。
接頭之間的短連線段十厘米左右，公差好控制，但焊接得仔細，銀焊，溫度不能過高，過高紫銅氧化就完蛋。
實驗室地板上鋪了一圈東西，從中心往外擴散開來。
方培生路過門口，探頭進來看了一眼。
「搞什麼呢？看著像棵樹似的，滿地都是。」
「訊號樹。」
「幹嘛用的？」
「保密。」
方培生「嘁」了一聲，「跟你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，」轉身走了。
兩天裝完，三十二路末端各焊了一隻配好的精密電阻，整套分配網路展開來占了半間屋子的地面。
下一步：測同步性。
示波器只有一台，兩個通道，沒法同時看三十二路訊號。
陳序年想的辦法是：選一路做基準，固定接在通道一上，其餘三十一路輪流接通道二，逐路比較到達時間差。
第一路做基準。
第一對第二：0.3納秒。
第一對第三：0.5納秒。
第一對第四：0.2納秒。
一路測下去，每路大概五分鐘，換線、觸發脈衝源、讀時間差、反覆確認，三十一路測完，兩個半小時。
測完把資料列了張表。
最大延時偏差出在第二十七路：1.2納秒。
設計預估是1.5以內，實測1.2，遠低於錢忠國要求的5納秒上限。
陳序年把資料抄了兩份，一份鎖進抽屜，一份明天送上樓給錢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