遠低於錢忠國定的5納秒上限。
他在最後一張紙上附了器件清單和製作步驟,從頭到尾通檢一遍,十二張圖紙摞在一起用曲別針別好。
下午三點上樓。
錢忠國辦公室門開著,老頭坐在桌後面正翻一份甘肅來的電報。
「錢老,方案出來了。」
天天看小說解書荒,𝒕𝒕𝒌𝒂𝒉.𝒕𝒘超全
錢忠國接過那沓圖紙,擱在桌上一頁翻。
翻得不快,每頁都停幾秒。翻到第三頁火花間隙結構圖的時候,他拿鉛筆在電極間距「1.0-1.2毫米」旁邊畫了個小圈。
「間距這個範圍怎麼定的?」
「帕邢曲線,」陳序年說,「氮氣氣氛下擊穿電壓最小值對應的pd值,反推間距。間距太窄容易自擊穿,產生誤觸發;太寬需要的電壓太高,電源那頭扛不住。一到一點二毫米是安全視窗,往上往下都有毛病。」
錢忠國點了一下頭,繼續翻。
翻到最後一頁全系統誤差分析,他的目光在「1.5納秒」上停了幾秒,又往回翻兩頁,對著電纜公差那張表默算了一會兒。
「你的誤差預算裡頭,電纜截斷公差占了多少?」
「百分之六十,大頭就在這兒。分配器和電阻那兩項加一塊兒不到百分之四十。」
「要是電纜材料批次不一樣呢?」
「所以必須從同一卷上截。同一卷電纜介電常數的離散度比跨批次的要小一個數量級。我已經確認過,通訊倉庫那三卷是同一個批次的,一塊兒生產出來的。」
錢忠國把圖紙合上。
「器件清單我看了,高壓陶瓷管景德鎮電瓷廠有這東西。讓周明德以部里的名義發個調撥函,一周之內應該能到手。」
「我也是這麼想的。同軸電纜咱們通訊倉庫有蘇聯那時候剩下的軍用線,我已經過去看過,品相很好,沒有老化的跡象。」
「那就不用等。」錢忠國拿起紅鉛筆在器件清單上「高壓陶瓷管×50」後面打了個勾,「今天下午我就讓周明德把函發出去,其他器件你自己去湊。」
他把圖紙放回桌角。
「這條線你自己帶,需要人手跟周明德說,他給你調。」
「行。」
「還有一件事。」錢忠國擱下鉛筆,「謝長風下個月從甘肅回來,他那邊負責炸藥篩選和透鏡成型,劉大壯做模具加工。你做起爆系統的時候,跟他們倆的介面得提前定好。雷管座的尺寸、引線長度、安裝方位,這些東西要碰清楚。三條線並行往前推,別到最後組裝的時候對不上茬。」
「我先把介面引數整出來,等謝工一回來第一時間找他對。」
「好,去吧。」
陳序年出了門,下樓,腳步比上來的時候快了不少。
周明德當天下午就把調撥函發出去。二機部的公函到了景德鎮高壓電瓷廠,那就是政治任務,沒人敢耽擱。第三天廠里回了電報,說庫存有現貨,即日發運。
等陶瓷管的這幾天不能閒著。
同軸電纜先拿到手。陳序年去了通訊倉庫,管倉庫的老趙在角落裡翻了半天,從貨架深處拖出三卷電纜來。
「蘇聯人走之前剩下來的,型號РК-50,50歐姆阻抗。」老趙拍了拍上面的灰,「一直沒人用過,擱這兒吃灰好幾年。你要多少?」
陳序年翻開外皮看了看,銅編織層完好,絕緣體也沒有發黃老化的跡象。
「三卷全要。」
「成,我給你記個帳就行。」
他把三卷電纜一趟一扛回實驗室堆在地上,加起來二百多米,截三十二根四米七三的長度綽有餘。
但現在還不能截,得先有測長夾具。四米七三的長度要求正負兩毫米的公差,光靠手拿尺子量根本不夠精度,這東西需要精密加工。正常情況下該找劉大壯,但劉大壯還在甘肅,基座復驗完了才能回北京,路上怎麼也得三四天。等他回來再弄。
先干能幹的活。
他去精密車間借了台小車床,先把鎢電極加工出來。通訊實驗室廢舊器件櫃裡有一批報廢的大功率發射管,蘇聯ГУ系列的,裡面的燈絲就是純鎢絲。他拆了五隻管子,取出鎢絲,在砂輪上一個一磨成錐形尖端。活本身不難,就是費眼睛,得湊近了看。
磨了十二個備用。
五天以後,兩件事幾乎同時到位。景德鎮的陶瓷管到了收發室,劉大壯也從甘肅回來。
劉大壯是下午到的。陳序年在食堂碰見他,對方碗還沒吃完就擱下筷子,開口就問:「錢老說有活等著我,什麼活?」
「兩個活。」陳序年豎起兩根手指頭,「第一個是小活,幫我做個測長夾具,兩塊精密鋼塊,夾電纜用的,V槽面要研磨到位。第二個是大活,後面謝長風的炸藥透鏡要做模具,三十二塊球面曲率件,那個才是你真正的主戰場。」
劉大壯用手背抹了把嘴,「夾具什麼時候要?」
「越快越好,明天能行嗎?」
「行,你把圖紙給我,今晚我先瞅。」
陳序年從上衣口袋裡掏出早就畫好的簡圖遞過去。劉大壯展開掃了兩眼,V槽底面研磨、定位銷、鎖緊螺母,「不難,明天下午過來拿。」
果然第二天下午夾具就到手。兩塊精密鋼塊,V槽面研磨到了鏡面級別。
「大壯,這活幹得漂亮。」陳序年拿在手裡翻看了一圈。
「小意思,」劉大壯擺手,「你那個大活的圖紙什麼時候給我?」
「等謝工回來碰完介面引數再說,不急這幾天。」
現在可以截線。
他把電纜從卷上拉出來,在實驗室地面上拉直鋪開。操作流程機械但不能出錯:先用鋼捲尺量出大致長度,多留五毫米餘量,兩端卡進夾具的V槽擰緊鎖死,再拿遊標卡尺精確測量兩端間距。長了就鬆開,切掉一點再量;短了就沒救,只能扔到一邊當廢品。
第一根,量三遍,切,4.731米,合格。
一整個下午耗在這上面,三十五根,多切了三根做備用。
與此同時他也在加工火花間隙。
陶瓷管的車削是最費事的環節。陶瓷太硬,金剛石刀頭每次吃刀量不能超過0.05毫米,只能一點一點往下啃。第一隻加工到一半崩了口,廢掉。